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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舍不得废。
舍不得这份人人看得见的天资,舍不得许家多年堆出来的高台,也舍不得自己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
他总想再等等。
等到真相更全,等到自己有足够筹码,等到一个不必自毁也能两全的时机。
现在这点念头,被那一声声碑震敲得发空。
因为远处每震一次,他都听见自己根基里传来极轻的一记吞咽声。
很轻。
却真有。
像有人在黑暗里,一口一口咽下本不属于自己的命。
许观河站在断岩边,忽然抬手,五指并拢,猛地按向自己心口。
承命灵光从掌下透出,青白一线,顺着衣襟往上爬,很快在脖颈与下颌勾出数道淡纹。那是他平日从不外显的根基纹路。
他要看个清楚。
下一息,那些淡纹与前方石厅里的碑意同时一颤。
许观河身形微晃,嘴角直接溢血。
可他没有收手。
因为他终于看见了更深一层的对应。
陆照川胸口那道裂口不是单纯的伤。
它像一个被撕开的旧口子,口子的边缘正有极微弱的黑白断纹来回摩擦。每摩擦一次,自己体内那道承命主线便亮一次,像得了喂养。
黑白断纹越强。
他的根基越活。
若那边彻底崩开呢?
许观河不愿往下想。
风里忽然压下一股更重的气机。
不是朝他来的。
是高处那名返虚长老再次落力,要把石厅里的所有余波按回去。那股威压掠过边缘时,许观河仍被扫得肩头一沉,脚下岩石咔地裂开。
他这才真切感到,自己所倚仗的身份、天资、许家名头,在返虚面前其实薄得像纸。
若上面那人愿意,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许观河抬头,隔着扭曲灵潮,看向那片高处阴影。
他没有出声。
只是第一次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难堪的位置上。
不是宗门天骄。
不是许家幼子。
不是被精心捧出来的承命之人。
而是一个站在现场,亲眼看见自己根基如何咬住别人命数的人。
远处,陆照川似是也察觉到边缘多了人,目光短暂偏来。
两人隔着碎石、血气、碑光与返虚威压,对上一瞬。
没有言语。
许观河却在那一眼里看见了某种极冷的东西。
不是质问。
也不是怨毒。
更像早就知道,且懒得再问。
这一眼比骂更重。
许观河指尖发麻,掌下承命纹路都有了失控之兆。他强行收拢气机,将外显纹路压回体内,喉间血腥味越发浓。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高处那片阴影里,终于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半点欣慰。
也没有看见援手时该有的缓和。
那目光冷,且直,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紧接着,返虚长老的声音落了下来。
“谁准你来的。”
许观河身形一顿。
那声音不高,却把四周风声都压住了。断岩边的碎砂都跟着簌簌滑落,像被无形重物逼着往下塌。
许观河抬手行了一礼,声音仍稳:“弟子感承命根基异动,疑与此地碑震有关,故来——”
“退下。”
两个字,直接截断。
许观河眼底微缩。
返虚长老甚至没有让他说完,只冷冷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忽然失控、又不该靠近主阵的器物。
“此地不是你该插手的地方。”
“立刻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