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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一抖,照命碑寒光直直打上去。
黑痕里顿时亮起一圈细密符纹,像烧红的针尖,把石壁刺得千疮百孔。石壁中部无声裂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斜道。
成了。
那一瞬短得厉害,也狠得厉害。
陆照川毫不犹豫,闪身入内。
斜道狭窄,潮气极重,脚下石阶滑得发腻,墙缝里还残留着多年药渣腐坏的腥酸气。照命碑一入此地,震动反而缓了半分,像是这里曾长期走过与它相关的东西。
陆照川心底那点寒意更沉。
宗门当年不只是拿他校验。
连运碑、转运、换人、送人,都早有熟门熟路的道。
他顺着斜道急退,连过三道拐口,又以碑光在两侧强行映出两条虚折命线。一条直行,一条回旋,真身却借着第三道暗阶下滑。背后很快传来极轻的碎裂声。
第一条,碎了。
隔了不到两息,第二条,也碎了。
没有搏杀,没有僵持。
只是被对方抬手压灭。
陆照川脸色发白,脚下却更稳。他不去争那一时胜负,只不停后撤,不停变线,不停借这座宗狱里残存的每一道旧纹给自己续出下一口气。
斜道尽头豁然一阔。
前方竟是一座地下石厅。
四角立着断柱,地上铺满被铲平过的传送阵纹,中央则嵌着一块巨大的黑铁盘。铁盘上有九个孔位,空了八个,只剩最中间一道细窄凹槽,形制与照命碑侧边极像。
陆照川脚步一顿。
他看懂了。
九宗不是只想把照命碑拿回去。
他们还想借世家暗线,把碑从这里悄悄转出去。
所以顾寒簪才会被截。
所以外面封山围猎都像假的。
真正要用的,不是明抢,是暗运。
这一念刚起,头顶石厅忽然一震。
不是整片压下。
是一只手,隔着重重石层,落到了这座地下转运阵上。
嗡——
黑铁盘瞬间亮了。
地面残纹齐齐翻起,像被人重新唤醒。陆照川先前借出来的所有假命线,在这一刻全被阵势反照出来,悬在半空,足足七八道,纵横交错。
然后,一道接一道,开始崩。
先是最远的那条,白光一暗,散了。
再是回折那条,像被火烧断的丝,卷成灰。
然后是附在斜道口、囚室、验命石台上的那些,全在同一只手下被抹平。
没有花巧。
没有余地。
陆照川站在石厅中央,看着自己一路算尽地利、榨出的每一点空子,被那人隔空压阵,逐一碾碎。
照命碑在掌中发出低低嗡鸣,像不甘,又像本能地要向更高的掌控低头。
陆照川五指猛地收拢,指节发白,把它生生按住。
“看清了么。”
那长老的声音终于透过石层落下来。
“碑在你手里,不等于它归你。”
“你会用,不等于你镇得住。”
石厅四壁开始掉粉,白灰落在陆照川肩头,像一层细雪。
他仰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笑里没有半分热气。
“所以你们才怕我活着。”
上方安静了半息。
陆照川抬脚,踩住中央那块黑铁盘的边缘,伤口里的血慢慢滴下去,落进那道碑形凹槽。
“我今天镇不住。”
“可你们还是要回收。”
“说明这东西落在我手里,已经够你们难受。”
话音落下,黑铁盘边缘忽然传来一串细密爆响。
不是阵起。
是阵断。
像有什么更早前留下的手脚,被他的血一激,突然显了形。
地面一圈隐藏极深的世家纹印浮了出来,与宗门阵纹根本不是一路路数,纹路锐利,收口干脆,像一刀斩下后再没回头。
石厅最深处那面墙,随之裂开一道三尺来宽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外延去的通道。
可通道口,已经塌了半边。
不是年久失修。
是被人从外面先一步斩断了。
断面整齐,石层发黑,边缘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金铁气,冷硬得像写在墙上的一句话。
闻人止来过。
他没救人。
他是先把这条世家暗道给断了。
陆照川看着那道断口,瞳孔微缩。
与此同时,头顶那股一直平稳得近乎冷漠的气机,第一次明显沉了一下。
像是连门外那位长老,也认出了这是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