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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抬手。
两指一并。
剑光在离他半尺处停住,像斩进了一层看不见的硬壳。下一瞬,剑身寸寸震鸣,许观河虎口炸开,鲜血沿着剑柄淌下去。那股反震没有把他掀飞,只是极稳地把他整个人按在原地,让他膝骨都响了一下。
高下不必多说。
黑袍人仍看着他,像在确认这件试成品还能承受多少。
“情绪尚存,根基不稳。”
“可继续投入。”
许观河眼底血丝猛地浮起。
陆照川一步横移,拦在他前面,残碑翻起,灰白碑光硬生生切进那层无形压制里。
一声闷响。
像钝器砸上旧钟。
陆照川手臂当场一沉,肩背骨节像被整片海水压住,膝下黑石裂开数道细纹。残碑边缘也被震出一蓬灰屑,反噬顺着掌心直钻肺腑,喉间血味立刻翻上来。
但那层压制,真的被他切开了一线。
许观河身上一松,连退两步,抬眼看向陆照川。
这一眼和先前都不同。
不是争,不是恨,也不是被救后的感激。
而是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他们俩在这套东西里,并不是彼此的终点。
上头还有人。
还有把他们一并当成材料的人。
黑袍人终于多看了陆照川一眼。
“残碑在你手里,竟还能保留到现在。”
“不错。”
“比旧档里写的耐用。”
陆照川冷声道:“旧档在哪。”
黑袍人道:“不是你现在该看的东西。”
“你现在只需决定,主动交还碑核,还是让我拆开你,再取活钥。”
话音落下,他袖中滑出一枚黑印。
那印不大,四四方方,边角却残得厉害,像从另一块大印上硬掰下来的一角。印面没有字,只有一圈圈极细的回纹。黑印一出,骨腔四周断链同时往下压,碑核上的白光也被逼得收成一点,像真要被人按回盒中。
陆照川胸口那道活钥脉纹顿时灼了一下。
不是共鸣。
是被认领。
他眼神瞬冷,手腕一翻,残碑狠狠砸在黑石上。碑面裂纹齐亮,灰白光线顺着地面疯长,把黑印压下来的那层回收之力截住半寸。
半寸不多。
却足够让碑核重新吐出一线白光。
那白光掠过黑袍人袍角,第一次把他映清了一点。
袍下不是实体般的身躯,而是一层极淡的灰影,像真人投下来的壳。壳内胸口位置,悬着一枚细小骨牌,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古字。
“收。”
陆照川看见了。
许观河也看见了。
黑袍人却并不在意。
“能照见我这一层壳,证明碑核还算完整。”
“很好。”
“回收价值又高了一些。”
陆照川忽然前踏。
不退,反进。
他没去碰那枚黑印,直接借着残碑截出的半寸空隙,欺到黑袍人面前,一拳砸向对方胸口骨牌。
这一拳没有花巧,只有狠。
骨牌前瞬间浮起三层灰纹,像旧纸叠起。陆照川拳锋撞上去,指骨立刻传来碎裂般的钝痛,残碑中的谢不平因果却在此刻猛地一冲,从碑缝里掠出一线寒芒,顺着他的拳意一起钉了上去。
嗤的一声。
第一层灰纹被撕开。
第二层震散。
第三层硬生生凹进去一寸。
黑袍人第一次后退。
不多,只半步。
可这半步,已经够了。
骨腔里那种“此地本就归他”的压迫,跟着松了一瞬。
许观河抹去唇边血,低低笑了一下。
“原来你也会退。”
黑袍人低头,看了看胸前那点细浅裂痕。
再抬头时,他眼里第一次有了些真正的审视。
“不是残碑本身。”
“是里面那段未尽因果,借你手打出来了。”
“难怪留到今日还没烂。”
他伸手,轻轻抹去那点裂痕,语气仍平。
“你比许观河值钱。”
“活钥稳定,守碑血未断,命格虽缺,骨架还在。”
“只要壳不碎,补足后,可以直接进入下一轮。”
陆照川道:“你们没有下一轮。”
黑袍人没接这句,只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陆照川眉骨与颈侧扫过,像在和某份很久以前的档册比对。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东陵陆氏,断潮崖下守碑一脉。”
“当年奉主锁而居,专看碎碑,不得离岸百里。”
“你这一支,本该在三十七年前就绝了。”
骨腔里的白光静了一下。
陆照川眼底杀意骤起。
东陵。
断潮崖。
守碑一脉。
这些字,连他从前查到的旧卷里都只剩零碎影子。可这人说出来,却像在念一条再寻常不过的旧例。
黑袍人看着他,声音依旧平稳。
“看来你知道得不多。”
“也对。你这一脉后来被拆得太碎,活下来的,不配留档。”
他说到这里,袖中黑印再度抬起。
“既如此,我便先把你带回去。”
“路上,你可以慢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