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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眼先响了一声。
不是雷。
像一根埋在深处很多年的铁钉,被两只手同时往反方向硬拔。
整间碑室都跟着一颤。
陆照川脚下石台发出刺耳摩擦声,灰白潮水顺着试命刻痕暴冲而下,撞在残碑碎纹铺开的那一截阵路上,炸起大片腥咸白雾。雾里尽是碎光,打在脸上生疼,像细砂里混了针。
许观河扣住半边潮势,掌中承命火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圈,火色从白金逼成暗白。他喉间滚出一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低声道:“他要强取。”
“让他取。”
陆照川五指再沉半寸。
“先把锁扯开。”
这句话一落,许观河猛地看向他。
扯开?
海眼旧锁本就将裂未裂,再扯,先崩的不是对面那只手,是整片照海。
可陆照川已经动了。
掌下残碑碎纹一寸寸烧亮,沿着石台辅槽逆着旧阵狂奔。识海里的残碑嗡鸣不止,碑面那道未了债印也跟着发烫,像有谁隔着岁月,在另一头死死攥住了他的命火。
代价来得很快。
他胸前那处被抽空过的地方陡然一冷,连呼吸都像带着碎冰。可石台底部那缕更纯更沉的碑核之意,也被这一扯,生生拉偏了一线。
海眼深处,立刻有一股更重的压意落下。
返虚之手不再藏。
整片回潮夹层同时震动,碑室四壁咔嚓作响,数十道旧裂纹猛地张开,像一张干裂已久的嘴。灰白潮水顺裂而入,转眼漫过脚踝。水极冷,带着一股铁锈和腐木一起泡烂的味道。
许观河骂了一句,白金承命火化作三道火楔,钉进地面辅槽,替陆照川兜住将塌的南侧阵脚。
他这一手不是帮忙,是自救。
因为他也看懂了。
返虚之手若收回碑核,这里所有人连同他们体内那些借来的、缝上的、养出来的命火,都会顺着旧阵一起被卷走,当作养锁的灰。
“你若扯不断,我先斩你。”
许观河声音沙哑,指间全是血。
陆照川没回头。
“那你得先活着。”
话音未落,石台底下骤然一亮。
不是灯火。
是一线漆黑中透银的纹,从锁槽深处竖着劈了上来。
这一劈,极慢。
却把整片碑室分成了两半。
下一瞬,外层海眼像被那一线带动,轰然炸开第一道大裂。
裂声传出碑室,传出回潮夹层,直冲海眼外层。沿途海沙翻卷,尸光乱闪,无数照壁表面的旧纹同时亮起,像沉海多年的镜子被一把抹开。
照命之力,失控了。
外层最先乱。
原本围堵海眼的九宗真传、宿老、护法,此前还在强封四面阵路。大裂一出,海面下数十丈的海水竟像被一柄无形刀锋切开,露出一道灰银交缠的长口,裂口两边照光翻涌,将所有立在边上的人都罩了进去。
有人第一反应是退。
退不掉。
照海之光不是潮,沾上便顺着命火往里照。
几名九宗护法刚抬印,法印表面便浮起大片细密裂纹,连带着他们袖中遮掩气机的禁符一起烧穿。更远处,有人厉喝封口,有人直接出手去打裂口,术光落进去,竟被照得原样反弹,轰得海崖碎石崩落,血雾四溅。
乱声里,一道赤金火柱忽然冲起。
那人站得极正。
玄阳宗真传,晏重山。
九宗年轻一辈里,他的名头极响。纯阳根骨,百邪不侵,入海三日不染阴潮,曾被玄阳宗拿来压过数宗风头。先前围海时,也是他口口声声要以纯阳真火焚尽照层余痕。
现在最先被照出来的,就是他。
照光落在他身上时,众人先看见的还是那道赤金主火。
纯,烈,稳。
和传闻一模一样。
可只过了半息,那道主火里便浮出第二层颜色。
青黑。
像旧井底的藻,又像烧不净的尸油,缠在赤金火芯最里头,一点点往外渗。
晏重山面色骤沉,抬手就要压。手刚抬到一半,第三层火又亮了。
惨白。
再往上一层,竟还有一抹极淡的幽紫,如丝如线,缠着他周身经络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心口。
四面死寂了一息。
随即哗然。
“不对!”
“那不是他的命火!”
“三层……三层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