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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的压迫,忽然换了味道。
先前是互相提防。
现在,是要见血。
陆照川立在碑前三尺外,背后冷白碑光压着黑水,脚边那缕青黑命契残丝还钉在礁石上,细细抽动,像一截没死透的旧筋。
各宗护器的光一层层亮起来,颜色杂乱,压在海雾里,把本就发灰的天色照得更沉。灵压叠在一起,海面被摁得起不了浪,只余断链彼此轻撞,发出钝而长的铁响。
没人再装没看见。
旧契残网一出,第二古碑就不是单纯的机缘。
它成了旧账,成了把柄,成了刀口。
“先拿下他。”
神霄那边,有人冷声开口。
“他已踏进碑前三尺,又扯出旧网残丝,再由他站着,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直接强认古碑?”
“不错。”
北荒重旗后,那名先前被照出灰痕的真传声音发哑,却比谁都急,“碑前之人最该退。若任他独占,今日照碑还有什么公允?”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上。
说是公允。
其实是抢先压人。
谁都清楚,照命碑真要开始照海,离碑最近的人最危险,也最先占便宜。陆照川身上有残碑,有陆氏守碑一脉的底子,又刚从水下拖出旧命契残网。再让他站着,各宗便不安。
更不安的,是这面碑真照出什么。
于是最好的一步,就是先把陆照川打下去。
名头也有了。
防他独吞。
海风卷过来,带着锈和潮腥,还混着一点焦灼的符纸味。几家阵列同时往前压了半步,靴底碾碎海骨,发出细裂声。
苏晚渔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还在撑阵。
海骨牵潮阵借海眼而起,本就是刀锋上走。如今九宗一齐挤压,反潮震回去,她指间已见血。
陆照川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没退,也没开口辩什么。
这种时候,解释最轻。
他只是把袖底残碑压住,气机沉下去,像一块钉进潮路里的冷铁。
许观河站在栖霞阵前,眼底那点赤金火色压得厉害。他看着陆照川,又看了一眼礁石上那缕命契残丝,忽然道:“陆照川,退下来。”
陆照川看着他。
许观河声音不高,却传得很稳:“你离碑太近。再站着,谁都不会放心。”
“你放心过么?”陆照川道。
许观河沉默一瞬。
“至少现在,不该由你一人占着碑前。”
这话说得克制,骨子里还是那个意思。
先把人压下去。
陆照川唇角没动,眼神却更冷。
“你们怕的不是我站近。”
“是怕它照近。”
这句话落下,四周气机都是一紧。
几家真传眼底同时起寒意。
有人不再废话,袖中法印一扣,一道锁光直接落向那条旧潮路,想先封路,把陆照川钉在原地。锁光还没落稳,另一侧便有刀意压来,显然不是为了封,是想趁乱逼杀。
刀光雷意符链同时起。
这一瞬,海面像被数只手一起撕开。
陆照川脚下一震,黑水炸起,冰冷水珠扑上脸,带着涩苦的咸味。他没看那些扑来的术法,只看向真层外沿。
那里一直有人没动。
闻人止。
他先前站得不近,像是在看各宗,也像是在看海眼。直到这时,那些术法真的要越过规矩,朝碑前合拢,他才抬了下眼。
眼神平得过分。
下一息,他动了。
不是拔身扑来。
是一脚踏进真层前沿。
海面顿时一沉。
他腰间古剑出鞘半寸,便有一线雪白剑光贴着水面掠出去。那道光不高,不盛,也没有撕天裂海的声势,只是极直,极稳,像有人拿一把冷尺,在乱潮上量了一遍。
嗤的一声。
剑光落定。
从真层左侧断链,一直划到右侧海骨礁,沿途黑水分开半尺,水下碎骨与锈链齐齐现形。那线白得刺目,安安静静横在众人与碑前之间。
先前扑向陆照川的几道术法,全被这一线拦住。
锁光先断,断成碎屑。
雷意砸上去,只炸起一串青白电火,随即熄灭。
那道偏锋刀光更惨,刚触到线,便从中无声裂开,刀意崩散,反卷回去,直接在出手之人袖口切开一道长口。血一下浸出来,顺着指背往下淌,滴进海里,红得很快。
那名真传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铁青。
没人说话。
海风吹过,连旗面猎猎声都像矮了一截。
闻人止这才把剑彻底拔出。
剑身很薄,光不艳,映着海眼的灰天,只泛一点冷白。他提剑站在线后,衣角被潮风掀起,脚下连半分退势都没有。
“线在这里。”
他开口。
声音不重,却压住了四面杂音。
“今日本就不是围杀局。”
“照命碑既现,海眼既起,先看它怎么照。”
“谁敢先越线抢碑,先越线杀人,我拦。”
神霄阵前有人寒声道:“闻人止,你这是何意?你要替陆照川独占碑前?”
闻人止看都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