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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碑不对,是人不敢。
闻人止就是在这个时候落下来的。
他来得不快,身后只跟了两名同门,人数不多,气势却正好卡在几宗阵位之间。那柄细长古剑斜悬在身侧,剑鞘边缘有海水磨过的冷白光。
他扫了一眼场中局势,目光在照命碑前停了片刻,又落到各宗真传脸上。
“怎么?”
“刚才在上面争得像要把海眼掀翻,到了这里,都改了性子?”
神霄宗有人皱眉:“闻人止,这里还轮不到你讥人。”
闻人止看都没看他。
“我不是讥人。”
“我是提醒诸位,谁若想借众人观望时偷一步,最好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第一个被照。”
他说着,竟直接往前走了数步,站到各宗最容易交错冲突的那条线上。
不是去碰碑。
是挡人。
陆照川看着他,眼神动了一下。
这不是递消息,也不是顺手帮衬。
这是明摆着把自己放到明面上,替这一局压节奏。
有人立刻冷道:“闻人止,你是想独占?”
“我若想独占,现在就该往前,不该站在这里。”
闻人止抬眼,声音不重,却能压过周围所有细碎的阵鸣。
“诸位心里都清楚,照命碑不是谁先摸到,谁就能带走。”
“既然都怕,那就别装得自己不怕。”
这话像刀,把场面上那层强撑的气势割开了。
各宗真传神色都不太好看。
可偏偏没人反驳得了。
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照命碑像一面照妖镜,先没照出谁的罪,先照出了这群人的心虚。
许观河一直没说话。
直到闻人止把场面压住,他才忽然向前一步。
栖霞阵中几道目光立刻全落到他背上。
陆照川的视线也跟过去。
许观河走得很慢,走到离碑只剩三丈一线时停下。黑水里,他的白衣边角轻轻飘开,像一截被压得过分平整的纸。
碑面上,属于他的命火轮廓缓缓浮起。
外层仍旧明净,仍旧圆满。
至少在众人眼里是这样。
可许观河自己在看见那道火影的一瞬,眸底还是沉了一分。
陆照川知道,他看见了。
看见没被别人看见的地方。
他若再往前半步,那道裂层也许就不再能藏。
栖霞长老在后方沉声道:“观河。”
那语气像是在催,也像是在逼。
许观河盯着碑,片刻后,忽然抬手一拂袖。
一缕柔白命火自袖中散开,不是进碑,是绕着自身一转,将碑面上那道火影压得模糊了半分。
这是自护,也是示强。
做完这一手,他没有再进,反而侧过半步,淡道:“这碑照真,不照蠢。”
“谁若想拿命替大家探路,栖霞不拦。”
一句话,把所有逼他的人全顶了回去。
场中又静了。
静得连水底那股腥咸味都更明显。
九宗齐至,真碑在前。
结果谁也不敢先手。
暗争到这里,已经被逼成了僵持。
陆照川躲在断链阴影后,慢慢把呼吸压平。
这局面对他最好。
只要没人敢碰碑,照命碑就还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刀。九宗越僵,彼此越不信,留给他布后手的空隙就越多。
苏晚渔也看出来了,低声道:“他们短时内不会动。”
“未必。”
陆照川盯着栖霞那一侧,声音很低。
“怕久了,总会有人先想别的法子。”
石阿七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先没看出什么。只见栖霞阵列收得最严,几名执事把许观河护在中间,像是怕别人逼他,也像怕他被别人看得太清。
再下一刻,石阿七瞳孔忽然一缩。
栖霞阵脚最深处,有一名灰袍老者袖口微微鼓了一下。
不是法印。
是器。
一缕极淡的旧铜色从袖缝里渗出来,像埋了很多年的钥匙,被人无声握热。
那气机一起,陆照川胸口的残碑便很轻地震了一下。
很轻。
却比刚才各宗逼近时更冷。
他眼神一下沉到底。
栖霞还是想抢在所有人前面。
而且,已经快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