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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下那点动静,没能瞒太久。
陆照川从暗礁区退出来时,栖霞的人已经把那一片潮路封了一半。
封得很急。
也很难看。
三道霞纹锁链横在海水里,链身发红,像刚从火里拖出来,碰一下便有细碎白汽往上冒。附近几名别宗修士远远看着,没靠近,眼神却都变了。
谁都不是傻子。
栖霞忽然抢封深层旧路,只能说明那里出了事。
而且出的不是小事。
上方海面也很快压下声音。
先前还各自喊价、试潮、放话的几宗护道人,一下子收了不少。风从潮台间吹过,只剩旗角拍杆的闷响,像有人把刀横在众人喉前,谁都不肯先喘重一点。
陆照川贴在一段翻卷海骨后,掌心摊开那枚青铜契片。
契片已吸过他一缕血,边缘比方才更亮,像鱼鳞上覆了一层寒霜。海眼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碑意一压来,契片表面的隐纹就轻轻浮动,细得像水里一线银丝。
照前定契。
这东西,本该是栖霞拿去给人铺路的。
现在落到他手里。
那就不只是证据。
也是钩子。
陆照川抬眼,隔着层层潮影,望向最前排几座潮台。
栖霞、北荒、太一观、司海道宫,都在。
人没少。
真传也没退。
退不得。
第二古碑就在海眼里,谁先走,谁就先丢半步先机。可谁也不肯再像先前那样把人往最深处顶了。每一家都把最值钱的那个压在手边,像捏着一张怕见光的底牌。
这局面,比先前更紧。
也更脆。
很快,北荒先发难。
不是动手。
是借题。
一名披黑裘的老修站在潮台边缘,声音透过避潮法幕压下来,粗硬得像石头磨铁。
“栖霞封路,是什么意思。”
没人接。
那老修又道:“海眼共开,碑未现,谁敢先占旧道?”
他一句句往前压,目光却不看锁链,只盯着许观河。
盯得很准。
各宗都知道,栖霞这一代真正能站到最前面的,就是许观河。
很多不能明说的话,冲着他去,比冲着那些老家伙去更伤。
许观河立在潮台中央,白衣未乱,连袖角都压得平平整整。他脸上没有怒意,甚至还朝那边拱了一下手。
“海下旧禁误触,先行封口,只为免伤旁人。”
“若北荒要查,待我宗理清,自会给诸位交代。”
语气平。
也稳。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可陆照川隔着水,看得见他命火最里那一层,已经比先前更紧了半分。
不是怕北荒。
是怕海眼。
北荒老修冷笑一声。
“交代?”
“海眼照命,最忌私藏旧器。你栖霞这些年手脚脏不脏,自己不清楚?”
这话一出,四周气氛顿时变了。
几家护道人都没开口。
却也没人拦。
因为这不是只骂栖霞。
这是在试。
试栖霞到底有没有把见不得人的东西埋进海眼。
也试别家敢不敢顺着这口子一起踩。
许观河沉默一息,眼底终于冷了。
“北荒道友若要论脏,不如先问问你家那位昨日试潮时外溢的火舌,是潮压所致,还是根底本就不稳。”
一句话。
海面上那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默契,被他直接划开一道口子。
北荒潮台上,几道气机一下立起。
杀意还没落,太一观那边便有人淡淡开口。
“海眼当前,不宜拿命火说笑。”
声音不高。
却把那口子又按住了一半。
北荒老修转头看去,冷道:“太一观何时也替栖霞说话了?”
那名太一观道人袖中拂尘未出,只看着海下,面色无波。
“不是替他说话。”
“是替你自己收口。”
场间静了一瞬。
陆照川眸子微微一沉。
话到这份上,已经够了。
还差一点火。
他手指一压,青铜契片边缘在掌心里轻轻一错。
一点极细的寒意,顺着海水散了出去。
不是残碑本身。
只是契片里残留的旧路,被他借海眼碑意拽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轻得不够伤人。
却够让照命场顺着几家真传命火外沿的旧缝,扫过去一遍。
下一刻,几座潮台同时有了异动。
先是北荒那边,一名青年肩头猛地窜起半寸灰黑火尾,像有东西在火里挣了一下,又被他师门老修一掌按灭。
紧接着,栖霞台上,许观河指尖无声攥紧,袖下那盏命灯分明没乱,灯焰最深处却闪过一丝针尖般的暗红。
更远处,司海道宫一名蓝袍女修眉心骤白,脚下潮纹差点散开。
连太一观那位方才说话的道人,拂尘尾端都轻轻焦了一缕。
没谁真正被照穿。
可也没人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海风刮过潮台,卷着咸腥气扑在人脸上。
各宗护道人终于不再装聋。
一道道遮掩命火的法幕同时压下,像层层暗布从天落下,把几座潮台生生罩得更深。
北荒老修脸色阴沉,刚欲再逼,另一边司海道宫的老妪先出了声。
“够了。”
她手中铁杖点地,杖尾发出沉闷一响。
“碑未现,海眼先照。”
“今日谁再拿命火根底彼此相逼,便是逼海眼先顺着旧缝照个没完。”
没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