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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正中要害。
海上这趟差事最脏的地方,不在拿人,在收尾。
谁先碰最终那口锅,谁就可能替所有人背灰。
他来之前还只觉得命令不净。
到这一刻,才被陆照川把那层不净说得更明白了些。
他不是来知道真相的。
是来挡真相的。
只是挡住谁,挡到哪一步,上头没告诉他。
许观河看着陆照川,忽然道:“你一直在往海上追。你想找什么?换命台,还是更深那口井?”
“你怕我找到哪一边?”
“我在问你。”
“你在套线。”
陆照川往前半步,踩在那道黑裂边上,潮巷里压着的气一下沉了些,“你听见了试潮、换命,就急着来堵我,不是因为你知道得够多,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少。上头没给你海上的真路,只告诉你,必要时拿下我。现在你想从我嘴里补那一段空白。”
许观河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眼神没避。
可那层平得过分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线。
像一面擦得太亮的镜子,被人拿针尖轻轻划出了一道不该有的痕。
这次,轮到他被逼住了。
潮巷很窄,两边墙上挂着的旧渔网被盐气浸得发硬,风一吹,边角轻轻刮墙,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半晌,许观河才道:“你把我想得太轻了。”
“不是我把你想轻。”陆照川道,“是他们本来就没把你放重。”
这一句比前面都狠。
不是骂。
是事实。
许观河的呼吸停了一拍,随即平稳下来。他没有怒,只是眼里那层平意更薄,露出底下冷硬的东西。
那冷硬里甚至还压着一点别的。
不是杀意。
是难堪。
像他早知道自己站得并不稳,只是一直靠不回头这件事,把那点难堪压成了体面。
“那你呢?”他问,“你觉得自己在他们眼里,比我重多少?”
“至少够让他们不敢把真账直接摆到我面前。”
陆照川道,“因为摆了,就压不回去。”
两人第一次正面对上,没有拔刀,也没有翻旧命偷命的血账。
可那笔账一直在中间。
像那道露出水面的裂。
谁都跨不过去。
许观河忽然笑了一下,极淡,转瞬就散:“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见口子就往里捅。”
陆照川看着他:“你也和我想的一样,舍不得废。”
这回,许观河眼神终于真正冷了。
他知道自己的根基不净。
知道得比很多人都早。
可知道,不代表肯放。
这句话别人不能说。
陆照川能说。
因为这不是指责,是债主开口。
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像有人查到这边。顾寒簪布在外围的那点官面假讯已经撑不了太久,苏晚渔封住的潮气也开始微微回涌。
时辰到了。
谁都不能再在这里多留。
许观河先侧过身,像是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却又停了一下。
他停得很短。
短得像那句话本来不该出口,只是在喉间滚了一圈,还是没能压回去。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你查海上,我不拦。”
陆照川没说话。
许观河继续道:“但有个地方,别去。”
檐下最后一滴水砸落。
“别去海眼。”
这四个字落得很平。
平得不像提醒,像在一张已经写好的纸上,替人把某一行重新按实。
可最后那个“眼”字尾音又极轻地沉了一下,像说的人自己也知道,那地方不只是危险。
是他去过,或者至少见过有人进去以后,再没能完整出来。
说完这句,他便径直出了巷口,青黑衣角掠过昏灯,身影很快没进外头翻涌的人声和潮雾里。
陆照川站在原地,没有追。
残碑在气海深处又轻轻震了一下,像是被那两个字碰到了什么旧痕。
海眼。
不是善意。
更像一块故意按下来的石头。
巷尾,苏晚渔已悄然撤了阵,快步上前:“他说什么了?”
陆照川看着许观河离开的方向,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说,”陆照川道,“别去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