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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海雾压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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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苦力能有的普通雇契。

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身上带契。只是有人带在文书上,有人带在骨血里。

苏晚渔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低头看一眼青石路边的排水口。

里头卡着几片烧过的符纸,边角黏着蜡。

她伸手捻起一点灰,指腹瞬间被灼得发红。

“是封命火的灰。”她声音很低,“烧过很多次。”

“城里常清这个?”顾寒簪皱眉。

“不是清。”苏晚渔抬眼看向前方一座三层高的货栈,“是有人不停在用,不停在埋。”

陆照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货栈门匾写着“平潮行”,字是新描的,匾边却有陈年盐蚀,说明壳新,底子旧。门前停着两架运货铁车,车轮沟里沾着细白粉末,不像盐,更像磨过的骨屑。

货栈对街,一个瞎眼算命先生坐在破棚下,幡上写“看潮断期”。

他瞎得很像,眼珠灰白,手指却干净得过分,连指甲缝里都没泥。

黑市命师。

再远些,茶楼二层临窗坐着两个披蓑衣的人,不喝茶,只看街口。袖口露出的那点纹样,是九宗里清嶂门的山纹。

九宗暗桩也没藏住。

陆照川心里有了数。

这港城眼下是个口袋。

谁先往里钻,谁先被摸清底细。可谁若不钻,死人航道就永远只是海皮上的一条白痕。

他抬脚继续往前。

顾寒簪却忽然伸手,拦了半寸。

前方巷口,两名巡街缉丁正押着个瘦汉往外走。那瘦汉嘴里塞着布,脸色蜡黄,脚步发飘,像是刚被人从某个暗仓里提出来。围观的人不多,也没人敢问。缉丁走到街中,领头那个只说了一句:“嘴不严,丢海里。”

瘦汉立刻拼命摇头,喉咙里呜呜乱响。

他挣扎间,怀里掉出一张湿皱的货签。

缉丁一脚踩上去,没捡。

人被拖远,货签却留在原地,被海风一掀,翻了个面。

陆照川看见上头两个字。

灯骨。

写得很草,旁边还押了一枚缺口小印。

街边几名商贩看见那两个字,都把眼挪开了。

顾寒簪眼神沉下去:“他们胆子比我想得还大。”

“你认得?”陆照川问。

“不是货名,是暗称。”顾寒簪道,“仙朝北边旧档里,拿人命炼出来的引火杂材,有一批账就这么记。”

他说到这,便闭了嘴。

再说下去,就会牵到更多官账。

陆照川看了他一息,没逼。

关系到了这一步,顾寒簪肯开这句口,已经比从前多了。不是信到底,是他也明白,这城里的东西若不掀开,他自己迟早也会被这片海账反咬。

陆照川弯腰,把那张货签捡起。

指腹一触,纸背有一层极薄的油。

不是防潮油,是封血墨用的。

他把货签揉进掌心,残碑气机轻轻一压,纸里一丝藏着的追踪灰线当场散了。

街角那瞎眼命师手指立刻一顿。

陆照川头也不回,只淡淡道:“看够了就换人来。”

声音不高。

对街那破棚里的灰白眼珠却猛地偏了一下。

下一瞬,命师幡子底下埋着的一枚铜片啪地裂开,像被无形重物压碎。那瞎子闷哼一声,嘴角渗血,立刻低头,再不敢朝这边看。

顾寒簪侧目。

苏晚渔也抬头看了陆照川一眼。

他没下重手。

只是借残碑震断了对方偷窥用的小器。

在这种城里,第一次出手不能太狠,狠了就是告诉满城人,你来了。可也不能不还,不还,所有人都会把你当软货试一遍。

这一记,正好。

街上几道暗中跟着的视线收了两道。

剩下的,藏得更深了。

他们沿着港街往里,拐过两道湿巷,又折回码头后区。

顾寒簪说前头有一间能落脚的旧客栈,名册脏,适合暂住。可刚走到一排堆网木场边,陆照川脚步忽然停住。

风从海面上压来,吹得木场边一排旧桩轻轻作响。

那声音很干,像骨节彼此磨。

他目光落在最里侧一根乌黑木桩上。

木桩半截埋在潮泥里,表面被海水泡得起皮,又被铁索磨出一道道深痕。按理说,什么都该看不清了。

可在那层翻卷旧木底下,仍有一角极细的朱痕没被磨掉。

不是港务印。

不是海商记号。

是封识。

残的,只剩三分之一。

陆照川走过去,指尖按上木桩。潮湿木刺扎进皮里,他却像没觉到,只盯着那一点快要烂尽的朱色。

残碑在胸中轻轻一震。

那封识的笔意,他认得。

太认得了。

栖霞宗旧案里,封人命、押命契、转命格时用的,就是这一脉手法。

同源。

同笔。

甚至连收尾那一道压痕,都没变。

顾寒簪和苏晚渔同时靠近。

“怎么了?”顾寒簪问。

陆照川没有立刻答。

他指腹慢慢擦去木桩表面的盐垢,露出的朱痕更多了一点。封识虽残,却还能看出其中半枚旧纹。

那不是海货封条。

更像押运时防“货”中途失散的锁命印。

照骨海的买卖,和栖霞宗那桩偷命旧案,手已经搭到了一起。

不是猜。

是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