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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旗压夜。
河口上方那张锁空符网一层层铺开,像铁水浇在天顶。潮雾被压低,风声也被削了一截,只剩河浪一下下拍在断堤上,发出沉闷钝响。
陆照川刚踏出盐仓,脚下湿泥便猛地一沉。
不是地陷。
是封河阵起了。
两岸埋下的阵桩同时亮起,幽青水光顺着河道一寸寸合拢,把整个河海口箍成一段死水。雾里接连有令声炸开,九宗的人不再藏,连搜魂索、困灵钩、截潮梭都一起放了出来。
他们这次不是拦路。
是收口。
陆照川抬眼一扫,先看见北侧乌旗下立着三名老修,袖口都压着宗门山纹;再往西,是司命监那条黑线,整齐得像刀锋;更后方,居然还有一队穿仙朝河务司青袍的人,法印压在胸前,没打算只做看客。
连仙朝的人都下场了。
海图分量,比先前还重。
一声尖鸣忽然掠空。
三枚探迹骨梭破雾而来,直钉陆照川头顶灵机。
陆照川没有挡,脚下一错,人沿着塌堤滑下半坡,袖中照骨针一弹,先点中最前方那枚骨梭。白意一闪,骨梭在半空猛地一偏,后两枚跟着撞上去,咔嚓碎成一蓬灰屑。
碎屑带着骨腥,扑了满脸。
坡下随即有人厉喝:“在那!”
十余道法光一齐压来。
陆照川身形再退,反手拍在一块被潮水泡黑的断石上。石面旧纹一亮,又瞬间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雾里已有人追得更快了。
最前方那名玄泉宗执事双手结印,一道黑水锁链自河面抽起,卷着盐沫和碎壳,照着陆照川腰腹就绞。那不是要留活口,是要先断他退路。
陆照川五指扣住链头,掌心碑纹一沉。
黑水锁链当场一滞。
那执事神情一紧,还未来得及变招,西侧却有一道金芒先一步斩来,直斩锁链中段。
铿。
水链炸开。
金芒去势不止,擦着那玄泉执事肩头劈过,血一下溅进潮雾。
“金阙山,你敢坏我宗擒令!”
“坏你擒令?”雾里传来冷笑,“谁知道你锁的是人,还是匣?”
第一道裂口,就这么开了。
陆照川没回头,借着二人一错身的空当,沿着废坡下那条被潮水啃出的旧沟疾掠出去。
他先前改过的阵眼,就埋在这片断堤和旧渡之间。
现在该收网了。
背后追杀越来越近。
有人放出寻息兽,腥甜兽涎混着海藻味在雾里散开;有人祭起照明符,惨白光团一颗颗悬起,把乱石、枯桩和断船残骨都照得泛青。整片河口不见火,却比火场更亮。
陆照川手按胸口,伤口还在渗血。
残碑反噬压着肺腑,每一次运气都像把砂石往骨头缝里碾。
他没停。
因为停一下,九宗压阵长老就会真正合死口子。
前方忽然有人拦路。
青袍,玉冠,腰悬仙朝河务司令牌。
是个中年执事,面白无须,眼里却没有半点文官气,手里提着一杆细长水尺。那尺边流着银光,分明是能断河势的法器。
他没有先报身份,开口就是一句:“把图给我。”
陆照川脚步未止。
那执事抬起水尺,在空中轻轻一划。
河面顿时裂开一道长痕,像有看不见的刀沿水脉切下。陆照川身侧三丈内的潮气被瞬间抽空,连雾都空出一条白惨惨的缝。
这一击不是试探。
他真想在九宗嘴里抢食。
“河务司也要替九宗卖命?”陆照川冷声道。
那执事神色不动:“本官只替仙朝收遗失之物。此图涉海禁旧案,你没资格拿。”
陆照川笑了一下,笑意很薄。
“你们收的东西,哪样不是先给活人垫命?”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进那条被水尺斩开的白缝里。
执事眼神骤沉,以为他是自投死地,水尺第二次压下。可就在尺芒将落未落的一瞬,陆照川袖中飞出一张半残宗门传符,灵光一亮,朝东侧高空弹去。
那传符是他先前截下的。
上面还留着金阙山长老的气机。
高处几名压阵者同时望去。
下一息,东侧立即有人暴喝:“他要把匣转给金阙山!”
本就绷紧的局面,被这一点火星直接点炸。
三宗法光先朝东空轰去,司命监那边也立刻分出两队截线。仙朝执事脸色一寒,显然也没料到陆照川还有这一手。
他刚要追,脚下那条白缝忽然一颤。
陆照川已从缝底掠出,手掌按上河边一截倒伏木桩。
木桩表面满是盐斑,内部却埋着一道极旧的渡口阵纹。
碑纹压下。
沉在地底的旧阵,醒了。
先是一声极轻的咔响。
像多年没动过的齿轮,被人硬生生拨开。
紧接着,废坡、断堤、旧沟、沉船残骸,一共七处地方同时亮起暗红水线。那些线不往外散,反而顺着九宗封河阵的走向逆流而上,像一群从河床底下翻出来的旧钩子,猛地勾住了新阵的脉门。
河口灵机,顿时乱了。
“退!”
有人先吼出声。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