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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立刻死。
血先喷出来,热气混着海腥,扑在雾里。
陆照川借这一蓬血雾遮住身形,身影一沉,再次没入潮线侧下。
“封潮!”沉山宗老者厉喝。
数十块黑石自水底翻起,要把整片河口锁死。
陆照川却先一步把匣角往石面上一撞。
咚。
一声很轻。
可沉山宗老者的瞳孔当场一缩。
那块起阵黑石,竟被匣上反震的无形力道崩开一道细缝。不是陆照川的力量,是密匣本身不认外锁,连封潮石阵都被撞得一滞。
这一下,四周目光更热。
到这个地步,谁都明白了。
匣里装的不只是路引,不只是海图,很可能还压着一截与古碑同源的东西。否则不会连沉山宗的重石阵都压不住它的一记反震。
“陆照川,你拿不住。”
那海贸旧氅老人第一次正眼看他,声音像砂纸磨铁,“把匣给我,我保你出海口一线生路。”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你保不住。”
他说完便走。
没有第二句。
那老人眸光一厉,袖中飞出三枚锈色铜钉,钉子出手无声,却带着陈年船棺里那股潮烂木味。陆照川抬匣一挡,两枚铜钉钉进匣面,当场崩碎,第三枚却擦过他肋侧,撕开一道口子。
热血立刻涌出来。
血顺着衣摆淌到匣身。
匣面那层陈旧黑意,在这一刻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像尘灰被风吹开一层。
陆照川步子没停,心里却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
匣子仍未打开,可方才那一线反应,和先前任何灵力、符钥都不同。不是因术法,不是因机括,是因他的血。
后方追杀更急。
司命监修士已不再遮掩身份,青灯高举,直接喝出旧令:“围河诸修听令,先夺匣,后分功!”
这句话一出,河口最后那点虚假的同盟也断了。
连原本还想借九宗名义压场的人都不压了。
一群人,改杀为抢。
这比单纯围猎更险。
因为人人都怕匣子落到别人手里,所以谁都肯往死里拼。
陆照川冲入西侧雾带,身后法光接连砸落,把浅滩轰得泥水翻天。老掌柜原本藏在废桩后,此刻咬牙掷出一面破帆,替他挡住后侧一道追来的青芒。破帆当场被撕成碎布,人也被震得横飞出去,摔进黑水里连呛两口血。
“走你的!”他嘶声骂了一句。
陆照川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时候回头,只会把人一起拖死。
残碑在体内发烫,像一块烧红的旧铁压着经脉,先前强扯旧阵、再硬撼两名老辈,反噬已经顶到了骨头缝里。可他仍死死压着那只匣子,没有半点松手。
因为匣缝里那一缕极淡的海碑气机,还在。
像远海尽头的一点潮声。
微弱,却真。
这意味着照骨海不再只是猜测,不再只是别人嘴里的旧名。
它已经变成了手里这件东西。
能抢,能夺,能见血。
也能让这些本来还藏着脸的老东西,全都跳出来。
雾越来越重。
他借着被轰碎的封锁缺口,沿一条被血水染暗的浅潮斜切出去。后方追得最快的两人刚踏入这片雾,脚下水纹便一偏,直接撞进先前没散干净的错位阵路里。一人被横切而来的石锁砸碎膝骨,另一人则被自家放出的探路符火反扑,半张脸烧成焦黑。
惨叫声在雾里很短,很快又被更多脚步和喝令声压住。
陆照川终于落到一处断堤后。
这里离主战场只隔几十丈,法光映在雾上,时明时灭,像有人在远处不断撕开夜色。潮水拍着堤脚,带上来的全是泥、盐和血的味道。
他单膝落地,把密匣放在膝前。
近看之下,匣面骨浪纹比先前更清楚,层层叠叠,不像刻上去,更像一截白骨被黑铁活活埋在里面,只露出一点冷纹。
他再次试着探入神念。
依旧进不去。
只在匣缝最深处碰见一丝极淡的碑意,寒得发沉,与残碑同源,却又更远,更潮,更像立在海雾尽头的一座无名孤碑。
陆照川指尖微紧。
下一瞬,肋侧伤口淌下的血又落了一滴,正滴在匣面中央。
匣身忽然亮了。
不是整匣亮起。
只是那层陈旧黑意被血一浸,慢慢浮出一行残缺古字,像有谁把埋了太久的字从骨缝里挤了出来。
陆照川看清的同时,后方追来的几道气机也同时一滞。
有人失声。
匣面之上,只映出一句——
持陆氏血者可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