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海风还没压过来,山里的锁索先紧了。
陆照川离开废潮驿不到半个时辰,背后已经起了三道不同的追烟。
一道青,一道灰,一道是极细的白线,贴着林冠走。
不是同一路人。
他们都在抢他。
闻人止那封信揣在怀里,纸页被体温烘得发软。照骨海就在前头,可他脚步慢了下来,没有再往海边直落。
再跑,只是把自己送进他们圈好的口袋。
要下海,他先得知道,谁手里真有开海的牙。
陆照川在一片断坡上停住,低头看了看掌心。掌纹间还残着昨夜催动碑意留下的灰白细痕,细得像裂开的霜。
残碑在胸口沉着,不动。
可他知道,只要再往外拨一点,那些盯着他的人,就会闻到味。
他抬眼望向前方。
前方不是海,是一带早废了的烽台群。石台半埋在荒草和盐碱里,台与台之间留着旧军道,如今只剩碎石和风。再往外十几里,地势陡落,
这里够空。
也够让所有人看见。
陆照川一步踏进最中间那座废台,袖口一振,把先前从海贸眼线身上搜来的潮银薄牌丢到地上。薄牌撞石,发出一声脆响,在空台里滚了两圈。
声音不大。
却像开了个头。
他没有立刻布阵,只先蹲下身,五指按上冰凉石面。石缝里全是盐霜,触手发涩。残碑气机顺着指骨一点点渗下去,像旧墨进纸,把几道极浅的碎纹压进台面。
不是完整碑纹。
也不能完整。
完整了,死得更快。
他只取了其中最像“启”和“引”的两截残意,再掺进一线榜裂后留在体内的余焰气息。灰白纹路刚一成形,石台便轻轻震了震,像老骨头被人敲醒。
胸口随之一闷。
喉间泛起一点腥甜。
借碑必有价。
陆照川把那口血咽了回去,眼神更冷。
他要的,不是把自己变成钥匙。
是让别人以为,他已经会开锁。
台下忽然传来草叶划动声。
来得很快。
一支先前沿他血迹咬来的小队从西侧旧军道摸了上来,一共四人,衣色杂,脚下却很齐,像是临时拼出来的猎队。为首那人肩背短弩,眼神毒,扫见台上的灰白纹路时,呼吸明显紧了一瞬。
不是看见猎物的兴奋。
是认出来了。
陆照川心里有了数。
他没躲,反而站在原地,任那人看见自己掌下未散的碑痕。
“拦住他!”
那人低喝,自己却没有先冲,反手先去摸腰间玉梭。
不是杀。
是报。
陆照川脚下一点,人已从石台侧面掠下,像一道贴地灰影切进四人中间。最先扑来的那个修士刀才出鞘一半,胸口便挨了一记掌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断柱,骨声发闷。
第二人抬手结索火,火光刚亮,便被封命钉穿过腕骨,钉在石壁上。那钉不大,却像把他一整条手臂都钉死,疼得那人眼前发黑。
为首那人玉梭已经亮了半寸。
陆照川抬手一抓,直接捏住他发讯的手指,猛地往后一折。
喀嚓。
玉梭落地。
灵光乱闪。
那人还想咬开识海里的封禁,陆照川另一只手已按上他天灵,残碑冷意重重一压,把那点将起的自毁生生摁回去。
“你认得这个。”
陆照川看着他,声音很低。
那人脸白得发青,死死盯着石台上的碎纹,不答。
陆照川也不逼第二句,只把他摁着往台面上一砸。
额骨撞石,血立刻沿着灰白纹路淌开。血一沾上去,那两截碑纹像被点活,竟顺着血色亮出一瞬极薄的火线,像有什么东西被牵了一下。
那人瞳孔骤缩。
“榜焰引纹……”
他说漏了三个字,自己先僵住。
够了。
陆照川眼底寒意沉下去。
普通追兵不知道这名目。能一眼认出来的,至少沾过“余焰余材”的边。
他一脚踢开那人,把地上的玉梭捡起来。玉梭不是寻常短讯器,梭身里嵌着两层分光符,能一次连上两路。
一条给同伴。
一条给上家。
陆照川指尖一抹,将自己掌上还未散尽的碑纹余意抹上去,再把那人方才漏出来的半句原样送出。
“已见榜焰引纹。”
“陆照川手里有开余焰的路。”
他没有写死。
只写到让人心痒的位置。
玉梭化光飞走。
那名领头修士看着这一幕,面上血色一下退净:“你疯了。”
“你知道他们会来多少人?”
“知道。”
陆照川把玉梭捏碎,碎玉渣落了一手。
“来得越多越好。”
那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先前山里所有追捕,都在把陆照川当一件会跑的货。
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人不想跑了。
他要拿自己当饵。
陆照川没给他再想下去的机会,掌下一震,废了他半边经脉。其余三人,一个死,一个昏,一个被封命钉钉着,只能发出压在喉咙里的惨喘。
风从断台之间穿过,带着盐碱气和淡淡血腥,吹得烽台边缘那面烂掉的旧军旗残布猎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