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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观河那边若只是为命格旧案、为许家脸面,最干脆的做法就是让九宗就地诛杀,再把尸身拿回去收尾。
可他们没有。
他们宁可拖,宁可暗中加价,也要一口活的。
这说明许观河阵营里,有人比复仇更急着确认一件事。
陆照川身上,到底还连着哪一把门。
第二古碑海路,照骨海,被抹去的渡口,榜焰余材。
几条线在这一刻猛地咬上了。
他胸口那块残碑轻轻震了一下,像冷铁撞钟,没有响,却把人心口震得发麻。
地上那灰衣瘦子忽然呜呜两声,像是想说什么。
陆照川低头,把封命钉从他口中抽出半寸。
那人满口是血,喘得厉害,第一句却不是求命。
“不是……不是只许家……”
“什么?”
“活口价……已经往外放了……”
陆照川目光一落。
那人被这一下看得发抖,知道自己说漏了,牙关立刻又咬死。
陆照川没再逼。
宁照月这一道消息已经够重,再往下撬,只会把下一章该露的口子提前掀开。他抬手扯开灰衣瘦子的前襟,果然在里头摸到一张薄得几乎透明的鱼皮单。上头没有全单,只有半列押码和一个未填的价格空框。
空框边写着两个小字。
“活送。”
陆照川把鱼皮单卷起,收入袖中。
这就够了。
外头风又换向,远处隐隐有铜哨声。
追的人已经顺着死气摸过来了。
陆照川抬手一掌,震碎了灰衣瘦子的气海。那人惨叫一声,倒没死,只是再也跑不了。他把人拖到先前几具尸体边上,又将那枚已经解开的鱼骨符塞回对方怀里。
“有人问,就说你拿到了图。”
灰衣瘦子眼里全是惧意:“你不杀我?”
“活人,比死人会带路。”
陆照川说完,转身便走。
他没有往山里深处去,反倒沿废盐渠逆潮而上。渠水又黑又冷,踩进去时,靴底像压着碎骨。头顶乌云压低,天光被海风揉成一层发白的灰。
走出百余丈,他才重新把那道月白讯纹从鱼骨符上逼出来。
这一次,宁照月留下的不是整句。
只剩最后一句。
大概是怕被人追到源头,前面的月白气早已散尽,只余一线极淡的尾痕,在他掌心一闪一灭。
“我还能再撕开许家一次。”
“但你最好快。”
字散前,最末又补出七个字。
“有人提了海上换印。”
陆照川脚步停下。
海风掠过渠面,把一层黑水吹得发皱。远处潮线上,有一艘废弃小舟搁在烂泥里,船身斜斜裂开,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一口咬断。
海上换印。
不是山门里的说法,也不是九宗缉拿的路数。
是海路上才会用的黑话。
印能换,说明有人手里握着一枚旧印,或能改一枚旧印。命印,封印,渡印,甚至是当年押运命格、通行海禁的那种司印。
而“换”这个字,比“开”更重。
开,还是原物。
换,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门了。
陆照川抬头,看向潮雾深处。
被人从海图上剜掉的那个渡口名字,再一次从脑海里浮出来,像一根没拔净的刺。
许家那头有人盯着活口。
海路那头有人要换印。
他忽然明白,眼下这场围猎,早就不是谁先斩了他,谁就立功那么简单。
有人想借他,重新把一条早该沉掉的路接起来。
而许观河,多半也未必知道自己那一系里,到底有多少只手。
身后忽有爆响。
是废盐渠那边传来的。
灰衣瘦子果然被追上了。
紧接着,数道气机同时转向,朝他这边扑来。对方信了那句“拿到了图”,也很快会发现图不在那人身上。
时间只剩一点。
陆照川反手按住胸口残碑,嘴角却压出一线极冷的弧度。
他们既然想要活口,那他就先把这活口的价,往天上抬。
只是抬价之前,他得先知道——
这“海上换印”,换的到底是谁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