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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比什么都狠。
宗门内部再脏,多少还披着一层同盟皮。可仙朝的人摸进来,就是另一回事。
衡岳那边一名面黑中年猛地抽身,刀锋一转,竟先朝司命监那高瘦男子斩了过去。
“我就说,谁敢这么快顺着侧壁摸进来。”
“原来是朝里养的狗。”
这一刀来得猛。
高瘦男子反应也快,封命钉一收,袖中滑出一面窄盾,硬生生挡了一记。金铁相击,震得附近石面都裂开细纹。
后面两名司命监吏员立刻散开,其中一人沉声道:“奉调办事,不想死就退。”
“奉谁的调?”
沉渊那边已有人冷笑。
“九宗围猎,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收尾了?”
这话一出,连衡岳那边都停了一瞬。
陆照川看着,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关系变化。
先前追他的人,虽然各怀心思,至少表面上还是一道围网。现在司命监提前露头,那层网就裂了。九宗会怀疑仙朝想绕开他们吞榜裂机缘,司命监也会知道九宗根本没打算老老实实交东西。
从这一刻起,他们盯着的,已经不止是他。
还有彼此的手。
乱才刚开。
北路彻底炸了。
衡岳、沉渊两宗前锋本就互不信,司命监一露,反而把他们心里的那点疑心都逼实了。几人嘴上还在喝问,手上已半点不留。青白灵光横切,赤焰刀芒斜扫,司命监那面窄盾被打得连退三次,边缘浮起一层灰白霜花,又很快被火光舔黑。
空气里满是热铜和焦布的味道。
一名衡岳弟子抓住空隙,猛地探手去抓先前炸开的那团暗金余焰。手才伸到一半,沉渊那边一柄短枪已从侧面刺来。
“滚开!”
那弟子怒极,反手压下一道山印。
轰的一声。
两股灵压撞在一起,假残焰被震得四散,十几缕金火雨一样落在乱石间。
画面一下就乱了。
像有十几块肉同时掉进狼群里。
谁都知道不可能全是真的,可谁也不敢赌其中没有一缕是真。
于是所有人都去抢。
陆照川看着那一地乱窜的金火,唇角没有一丝笑意。
这些火,都是他留的幌子。
可贪心是真的,杀意也是真的。
他不再看火,目光落向人。
残碑微震,识海里一线灰白碑意缓缓铺开,借着那几枚封命钉和几人身上的命息残纹,一寸寸辨过去。
衡岳那面黑中年气机厚重,带山煞。沉渊短枪修士杀意狠,却浮。
都不是。
直到司命监三人中靠后的那名黑衣人侧身避开一道火刃,腰间露出半截旧鞘,陆照川眼神忽地一停。
不是鞘。
是押印匣常年压在身上的痕。
那人腰肋右侧,有一道很淡的命磨痕,呈横压状,不是兵刃,不是甲片,是常年贴着某种锁命重器留下的气息。残碑认得这种痕。
边州那批命格押运的人身上,就有。
押送途中,他们要贴着封命匣走很久,活人的命气会被磨出这种细碎裂口。常人看不见,碑看得见。
陆照川掌心缓缓收紧,伤口重新裂开。
血沿指缝渗出来,温热,带着一点发苦的铁味。
找到了。
不是线索在远处。
线索就在围他的人里。
他把目光再往上抬,落到那黑衣人身前。
真正领头的,不是高瘦持钉的司命监吏员,而是另一个一直未曾开口的人。
那人站得更后,身材并不高,面容藏在风帽阴影里,出手不多,每次都只在要紧处拦一下,却能让前面两人始终不散。他的气机收得极深,若不是残碑顺着那道旧命痕往回摸,几乎会把他漏过去。
而在他腰间,挂着一枚旧铜符。
铜色发乌,边角都磨圆了,显然带了很多年。
符面没有宗门纹。
只有一圈一圈细密海纹。
像旧潮拍岸后留下的线。
陆照川眼底一沉。
海纹。
照骨海一线的旧路记号。
他在边州旧档残页里见过相似的描法,只是那时看得太碎,没法坐实。如今这枚铜符挂在此人腰间,比什么口供都更硬。
那风帽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偏头,朝陆照川藏身的乱石看了一眼。
隔着烟,隔着火,隔着几方乱战。
这一眼仍旧很准。
陆照川没有退。
他只是缓缓压低气息,把自己更深地沉进石影里。
北路杀声越来越重。
又有新的气机从东侧赶来,显然是听见这边炸响,想趁乱分一口肉。局势已不再是整齐的一张网,而是一群人都闻见了血味,开始彼此撕咬。
这正是他要的。
可那枚海纹铜符,来得比他预想还早。
风帽人收回目光,忽然抬手。
不是参战。
而是轻轻按住了腰间那枚旧铜符。
下一刻,铜符边缘竟有一丝极淡的潮湿青光,从指缝里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