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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别人没意义。
对陆照川够了。
他蹲在那道缝前,伸手抓起一把潮土。土里混着碎松脂,捏碎时有股很淡的苦香。他把土屑朝前轻轻一撒。
土屑飘进缝里,没有触发杀线,只在中段被一股无形旋力带得偏了偏。
活门在北侧。
果然。
北面那家留得最深,也最狠。它不急着把整片荒岭封成铁桶,因为它知道,一旦彻底封死,另外两家就会立刻看出它真正想守的入口在哪。
所以它宁肯让出半寸,装作三家阵力互相挤出来的空隙。
陆照川唇线压紧了一分。
会留这种门的人,不是自负,就是早有准备在门后等着。
他正想着,北面高空忽有一抹极淡的墨色垂下,像有人在云下掀起一道帘。那帘影只显了一息,便又合上。可就这一息,已足够他看清舟腹下方那一圈阵纹。
陆照川眼神忽然定住。
那阵纹不新。
至少路数不新。
外层还是如今九宗通用的封锁笔法,讲究整饬、齐口、便于叠阵。可更深处,阵骨转折的地方,却有一道极细的回折痕,像云中藏锋,先敛后挑,再回扣一点。
别人未必看得出。
陆照川看得出。
他幼时在陆氏旧卷里见过,后来在栖霞宗山门、药阁、偏殿旧禁上,也见过。
不是一模一样。
可同源。
那种笔法太老,也太熟。
熟到让他胸口某处沉了一下。
栖霞宗的手,果然已经伸进来了。
不是许观河先前那种隔空试探,也不是一句“旧案可谈”的捞人意思。
而是真正把封锁阵势压到了他头顶。
陆照川没有露出半点异色,只更稳地伏在石后,目光沿那道旧法痕迹继续往里追。
他想看阵眼。
既是栖霞旧法同源,坐阵眼的人要么和许家有关,要么干脆就是许观河亲自下场。
云底墨色再次一动。
这回,阵眼显得更清楚。
那是一人。
立在舟首下方的悬台上,黑袍垂直到靴面,肩背很直,像一根钉进风里的铁签。那人身量比许观河更高些,也更瘦,侧脸被半张骨纹面甲遮住,只有下颌露在外头,冷白得没什么活气。
不是许观河。
陆照川的目光在那人腕间停了一瞬。
那里挂着一枚旧式青铜符环,环上三点残霞纹,被风一吹,微微撞出细响。
叮。
声音极轻。
却像一根针,直直刺进旧年的灰里。
陆照川缓缓眯起眼。
不是许观河。
但这个人,绝不是无关人。
北面那艘舟,用的是栖霞旧法的骨,阵眼里站着的却是另一个从未露过脸的人。许观河没来,未必是没插手,反而更像有人替他,或者替栖霞宗里更深的一只手,先一步站到了前面。
这就不是单纯围猎了。
这是借围猎收口。
收他的口,也收旧案的口。
远处又是一声钟鸣,三舟灵光同时往下一压。荒岭四周,原本还能勉强看见的野路、矿缝、兽道,一条条被灵辉照亮,像夜里突然翻出的骨骼。
猎场已成。
陆照川却在石后一点点松开了手。
他掌心潮湿,五指摊开,土屑和细小石粉黏在皮肉上,带着山里的冷腥气。
怕么。
自然怕。
可比起三家一起扑上来,他更愿意看见他们彼此不齐。
不齐,就有先后。
有先后,就有能借的力。
陆照川最后看了一眼北舟阵眼,记死那张半遮的侧脸与腕间残霞符环,随后悄无声息退入更深的背阴里。
他没有立刻破阵,也没有急着冲那道半寸活门。
现在动,只会把三家目光一起拖过来。
他要等。
等最急的那一家先伸手。
只要有人先露出抢头功的意思,这三舟表面的合围,就会自己裂出第一道口子。
山风重新刮起来时,风里已多了一缕极淡的药苦味。
不是荒岭本有的味道。
是从北面飘下来的。
陆照川靠在冷岩后,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那味道,他在栖霞宗旧药阁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