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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观河?”
巷子里的灯火晃了一下。
油烟味更重了。
陆照川站在原地,没追问,脚下那枚黑牌却微微偏了半寸,压得砖缝里一声细裂。
掮客听见那声音,后背一紧。
他知道,名字已经吐出来了,后头若再含糊,就是找死。
“你方才说,是他亲自来问。”陆照川道,“问了什么。”
掮客咽了口唾沫。
“先问你还活不活。”
“再问你是不是带着伤。”
“最后才问,若有人能比旁人先一步给出你的准信,要什么价。”
陆照川眼神没动。
这几句听着平,可顺序不对。
先问生死,再问伤势,最后才问路。
不像纯粹来买消息。
像是在估一个人还能不能被带走,值不值得抢在别人前面下手。
“他说这些时,带了多少人?”
“没带明面护卫。”
掮客道,“可外头盯梢的换了两轮,都是栖霞宗路数。衣着是散的,手里查人的法却不散。一个查榜纹,一个查旧碑气,一个查沿路接头。”
“黑市里的人都看得明白,那不是来摆样子的。”
“是栖霞宗真把手伸进来了。”
陆照川垂眸,看着地上那三张油纸。
纸很薄,墨却压得发沉。
最下头那一张边角,有一道被指甲掐出的浅痕,不长,像有人拿在手里时迟疑过一下。
他屈指一弹,油纸翻了过来。
背面是黑市自家的暗码,旁边却多了一点极淡的青痕。
不是印泥。
像霞云纹被人用指腹抹过一遍后残下的粉。
栖霞宗的人,果然真来过。
“他在替许家问,还是替栖霞宗问?”
陆照川问得很冷。
掮客却一下没敢答。
这话太直。
直得像是要把许观河身上最后那层皮也剥开。
陆照川抬眼看他。
“说。”
掮客被这一眼逼得喉咙发干,只能低声开口。
“一开始,像替许家问。”
“后面,就不是了。”
“因为他不是单来买你这条线。”
“他还在替栖霞宗收别的。”
陆照川指尖微顿。
“什么别的。”
“榜裂以后,外头都在猜旧案。”
“有的猜到许家,有的猜到守碑旧脉,还有人把裴照临、骆天常那些年做过的脏事也往一块儿串。”
掮客一边说,一边从铁盒最底下又摸出两卷更细的纸条。
纸条用蜡封过,封口处压着针眼大的黑钉,是黑市怕买家反咬,特意留下的验手记号。
他把纸条放在灯下,蜡一烤,冒出一股焦苦味。
字慢慢浮出来。
一条写着:栖霞宗已放话,榜裂与旧年碑案确有牵连,但非宗门一脉独起,许家会出面查证,给诸方交代。
另一条写得更短:许观河已接外口。
四个字。
像一根钉子。
陆照川看了一眼,神色终于冷了几分。
外口。
宗门里最脏,也最狠的位置。
谁接了这个口,谁就得替上面的人挡刀,替子。
许观河接了。
不是被人私下借个名。
是摆到了台前。
“这是黑市自己抄的?”陆照川问。
“半抄,半听。”
掮客道,“栖霞宗这两日已经在外头递了几拨话。给商会的,给边州驻点的,给几家跟他们走得近的势力。说法不一,可都绕着一个意思转。”
“榜裂的事,栖霞宗会查。”
“旧案若真牵到许家,许观河不避。”
“他亲自盯。”
说到这里,掮客停了一下,像怕说重了。
“现在很多人都在传,许家这位少主,不是在追杀你。”
“是在替宗门兜底。”
陆照川听完,没有立刻出声。
风从巷口压进来,卷得灯火一缩一伸,墙上的影子像被削了一层。
他想起的不是今日。
是更早前,栖霞宗山门内外,那些永远干净得过分的白石阶。
许观河站在高处时,总像比旁人稳。
不是因为他真的无愧。
是因为太多人替他垫着,替他压着,替他把地下那些血和烂泥都盖住了。
可现在,盖不住了。
榜裂把口子撕开了一道。
九宗盯着,仙朝盯着,黑市也盯着。
许观河便被推了出去。
许家之名,栖霞宗的脸,旧案的灰,三样东西一起压在他肩上。
他也是被架在火上。
可这火,不是洗白。
是逼他认领。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是他来接这个口?”陆照川问。
“没明说。”
掮客摇头,“但他在外头压了几句流言。”
“有人放话,说许家这些年借命养骄,说榜裂是遭了报。”
“还有人说,许观河这身根基本就来路不正,若旧案真翻,他第一个该废。”
“这话一出,栖霞宗那边乱过一阵。”
“后来,是许观河自己把话接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