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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音落下后不过十息,院外的锁气就换了。
先前是压,是防他再动碑。
现在是催。
黑铁禁枪撤去,换成了三队司命监执役,甲叶相擦,声音短促,像一串细碎的刀口。礼部的人也到了,袖口垂着金线,面上不见喜怒,眼里却都带着一层掩不住的热。
榜首候补四字,足够让很多人忘命。
为首那名监司站在门外,连客气都懒得装:“时辰到了,陆照川,入场。”
陆照川推门出去。
门槛外的风比院里更冷,夹着香灰味和铜炉烧热后的焦甜。长街尽头,试刀会主场上空已经升起一道淡金榜影,未曾全开,只竖了一线,像一柄插进天幕的窄刀。街上人流被清得很空,两侧楼台却全满了,密密麻麻都是眼。
那些眼里有贪,有忌,也有等着看他死的快意。
他走出第一步,左手手腕上那道碑纹便轻轻一烫。
谢不平在碑中开口:“看见没有。”
陆照川看见了。
不是看榜,是看人。
榜首候补这道旨意一出,原本还有几分保留的气机都变了。远处几名边军试者肩背冲天,血气翻得厉害,明显在强提战意。几个世家子身上的藏器也不再压着,袖底灵光一闪一灭,都是把压箱底的东西提前扣上了身。连先前装得最稳的宗门天骄,此刻呼吸都明显沉了一线。
他们已经开始往里灌了。
不是等上擂再拼。
是从听到那四个字起,命、运、心火,就都在往那道榜影下流。
仙朝这一口,张得够大。
长街前方有临时设下的验命台。不是先前试刀会那种验修为、验骨龄的小阵,而是一座横过整条街的白玉桥,桥下无水,只有一层缓缓翻卷的金雾。每一个参试者上桥,脚下雾气都会吞一丝气息,再在桥头凝成一道细小榜纹,烙进名册。
礼部官吏站在桥边高声宣令,说得冠冕堂皇。
“入最终擂者,先过承运桥,录命息,正榜序,免外力蒙蔽。”
话音传出去,观席上不少人还在点头。
陆照川却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桥不是录命。
是先吃一口活气,试榜下口子够不够顺。
他前面一名青衫修士踏上去,桥身只是微亮。再前面一个边军校尉一步落下,桥下金雾却像闻见血的东西,猛地窜高半尺,桥头那枚榜纹也比旁人厚了一层。
那校尉自己还当是得了看重,胸膛一挺,眼里都是火。
桥边礼部官吏立刻报名,声音拔得极高,故意让四周都听见。
“云州边军,赵烈,榜阵鸣二。”
这一嗓子一喊,后面数十人呼吸都乱了。
有人眼底发热,有人指节发紧,显然都被那句“榜阵鸣二”勾动了心。
陆照川看着那座桥,忽然明白司命监为什么敢把榜首候补放在这时候扔出来。
不是单纯逼人拼命。
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多灌一分,便能离榜首近一步。
可他们每多灌一分,桥下那层金雾就厚一分,天上的榜影也就亮一分。
这是最肥的一次收割。
礼部的人把欲念吹高,司命监的人把命息收走,宗门和世家则在后面等一个被榜光重新洗过的魁首。
人还是那些人。
只是走过这座桥后,身上又多了一层可以拿去开门的油。
谢不平在碑中冷声道:“你若现在退,还来得及。”
陆照川道:“退了,这桥照样过满。”
“你还想替他们挡?”
“我不挡。”
陆照川目光落在那线榜影上,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我等它吃饱。”
碑中沉了沉,没再说话。
很快轮到他。
四周原本还喧着,等监司报出“陆照川”三个字,整条白玉桥前后都静了几分。那种静很薄,薄得能听见桥下金雾翻卷时发出的细响,像潮气钻过铜孔。楼台间无数视线压下来,连远处坐得更高的几处重席都有人向这边偏了头。
他们都想看。
看他过桥时,榜会不会起异。
看他到底是窃命邪修,还是被人拿来喂榜的那块旧肉。
桥边那名监司盯着他,嘴角压得很平:“按规矩,滴血,踏桥。”
陆照川没问,也没拖。
他抬手,指尖在掌心轻轻一划。
血珠滚出来,颜色很沉,落上桥头那枚玉盏的一瞬,盏底忽然一震。
不是亮。
是闷响。
像什么东西在
那名监司眼皮一跳,刚要伸手压阵,陆照川已经一步踏上白玉桥。
脚下的金雾轰然上卷。
比前面所有人都高。
整座桥的纹路像被火擦过一样,一寸寸亮起来,亮得发白。桥边几名礼部官吏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后退半步。观席上更是压不住,惊声成片,连远处那线榜影都因此抖了一下,像被这一步牵动了什么。
可陆照川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在踏桥的刹那,将足下传回来的脉动一一记下。
桥头、桥腹、桥尾。
左三,右二,中间虚一口。
承运桥不是孤阵,它接着主场地下七道运槽,其中最粗的一道,正直通最终擂下方。所有人以为自己是在过桥正名,实际是先被剥出一道最鲜的命息,提前送进擂心热锅里。
而他那一滴血下去,锅已经明显响了。
桥上金雾追着他脚踝往上缠,像要往骨里钻。陆照川掌中碑纹一沉,不是硬斩,而是微微一错,借着错开的那一瞬,让雾气从他腿侧滑过去。
旁人看不出门道,只会觉得他硬扛着走过去了。
只有桥尾那名镇阵老者眼神猛地凝了一下。
他看出这一错很准。
准得不像临场抵挡,更像早就摸清了桥脉的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