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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那只是多死一个我。”
陆照川盯着他,“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继续用。”
“我没有心安。”
许观河这次回得很快。
“我只是不肯把我活到今天的一切,全定义成不该存在。”
“我闯过的关,挨过的刀,闭过的死关,不是假的。”
“我吞下的脏东西是真的,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也是真的。”
“你要我承认前者,我认。”
“你要我否了后者,不可能。”
石室里那股腥甜味越来越重。
像有东西正在更深处被慢慢煮开。
陆照川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栖霞宗那些人口中的许观河。
天生明净。
根骨无瑕。
命里自带水月之相。
原来都不是。
他不是明净。
他是清醒地站在污泥上,不肯下来。
“你倒诚实。”陆照川道。
“因为没必要装了。”许观河道,“你不会信,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做无辜样子。”
“我欠你的,不是几句解释。”
“可你想要的,也不是我的悔。”
“你要的是把整条活人献祭的路掀出来,把上头那些名字一个个钉死。”
“而我——”
他看着陆照川,声音很稳。
“我先要活。”
“要把我自己手里的刀握稳。”
“要在这条脏路上,把能拿到的东西拿到,再决定哪些人该死。”
陆照川道:“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是。”
许观河没有再绕。
“我舍不得。”
“舍不得把前路让给别人,舍不得把这些年换来的高度一把砸烂,舍不得从众星捧月的位置跌回泥里,做一个自证高义的废人。”
“你若因此看不起我,也该。”
“可我不会按你的意思自废。”
这句话落下,石室里最后一点缓和也没了。
陆照川站在那里,眼里寒意一点点沉下去,反倒更静。
“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自废。”
“许观河,你不是被迫站在他们那边。”
“你是知道脚下脏,还要继续踩。”
“那以后你若死在这条路上,就别再提什么无奈。”
许观河和他对视,半晌,点了下头。
“好。”
一个字。
像把最后一层关系也落了印。
外头忽然传来更急的金铁碰撞声,似有巡阵人马已接近这条下层甬道。与此同时,西侧被试刀令撑住的锁纹再次颤动,令牌边缘开始崩出细裂。
许观河抬手一招,令牌飞回掌中。
“我该走了。”
陆照川没拦,只道:“主脉账目呢。”
许观河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册极薄的旧账本。
册页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封皮上原本的字已经被刮去,只剩半道浅痕。账册不大,落在石案残块上时,却发出很沉的一声。
“完整的,我还没拿到。”
“这一册是残账。”
“过路簿,记的不是全线,只是被人摘出去又没来得及销净的一截。”
他顿了一下。
“里面有许家的手印,也有栖霞宗的押纹。”
“你若带出去,下一场他们会更想杀你。”
陆照川道:“你留这东西给我,是要站哪边。”
“哪边都不是。”
许观河转过身,黑衣下摆掠过碎石,沾了一层灰。
“我只是让你知道,我没打算一直替他们把脏根埋着。”
“至于我自己——”
他没说完,只往狭井方向走去。
走到井口前,他停了一下,背对着陆照川,道:“你说得对。我知道脏,还不肯放。”
“那你也该知道。”
“以后我若拦你,不会再留这种停手的余地。”
说完,他一步踏入井口边那片黑里。
灵机一闪,人影便没了。
只余下一缕冷风从井底翻上来,卷着湿土味,把风灯火苗吹得几乎熄灭。
石室重新安静。
上头第四声钟鸣已遥遥传下,比前三声更急,更硬,像在催着所有人归场赴局。
陆照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血线。
又看向石案上那册残账。
账册边缘还带着一点不散的烟气,指尖一碰,纸页发硬,像浸过血又被火烤干。
他伸手翻开第一页。
风灯青火微晃。
纸页最上方那行旧字,被暗红押纹压着,笔画却still?noEnglish.needfix.
改:笔画却仍清得刺眼。
“陆氏守碑血可作活钥。”
下方另有三列小字。
“启碑一用。”
“开门二用。”
“主锁若裂,可押转天命道种。”
陆照川五指骤然收紧。
那一页纸在他掌中发出轻响,边角被捏出深深折痕。
活钥。
不是比喻。
不是骂名。
是账上明明白白记过的用法。
他盯着那行字,眼底一点点沉黑下去。风灯照着纸页,像照着一块刚从坟里挖出来的骨。
而账页最末,还压着半枚模糊的旧印。
印下只有两个残缺字形。
“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