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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碑在警他。
再往前,就又要算债。
陆照川收手。
血线灭了。
他低头咳了一声,唇边仍有淡锈味,却没让第二口血出来。
已经够了。
看清局,不必现在破局。
他靠着石墙坐下,静了很久,才把那张染血账页重新拿起来。这一回,他不再盯着失踪数,而是盯着最前面那一列“优胜”。
这些年上榜的人,光鲜得很。
寒门奇才,世家明珠,边军新锐,宗门道种。
一个个像长在日头底下。
可账页和夜审已经告诉他,榜上有太多东西,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既然第三场是借榜搜命,那他想活,不是硬把自己藏到一丝不漏。
他现在这身命火、这道碑影,藏不住一辈子。
何况对面摆明了就是冲这个来的。
想从这样的局里活出去,最稳的法子从来不是缩。
是让那张榜,先漏。
陆照川把指尖残血抹在账页一角,缓缓划出一道极短的弧。
他脑子里重新浮出前夜推到一半便斩断的那处错位感。
榜角不是榜。
是锁片。
锁片既能扣门,也能露缝。第三场既然要借榜气照他,那他便顺着这股照命之力,把那道缝往外撕半寸。不是斩榜,不是现在就掀桌,而是让榜的伪装先在局部失真。
只要失真一瞬,长年贴在榜上的借命痕、拼缝痕、承火痕,就未必还藏得住。
到时被照出来的,不会只有他一个。
陆照川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你们想让我显形。
那就一起显。
这是他这几日第一次真正定下反手。
不是被审,不是被押,不是被算着步子往前赶。
是他自己选刀口。
选在第三场。
选在他们最笃定能把他按死的时候。
石门外又有人经过,低声说了几句。这次不再是狱卒的口气,更像司命监的人在核人名。其间有一个字眼,陆照川听得很清。
“换裁。”
后面的话很快压低了,听不全。
但这两个字已经够用。
裁判确实换了。
而且是前夜才换。
这不是临时调度,是最后一锤。他们大概也怕原来的裁判胆子不够大,不敢在众目睽睽下把一个参试者往邪修上判死。
陆照川无声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几乎没有温度。
越急,越说明他们要的不是胜负。
是结果必须按时出来。
他把桌上东西一件件收好。
染血账页塞回袖内夹层。
竹签捏碎。
空碗倒扣。
地上的血线则被他用脚底慢慢碾开,直到看不出一点痕迹。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回原处,调匀呼吸,把命火压在一个极低的位置。
第三场前,他不能再碰深碑。
也不能把那一线反契坐标再推深半分。
他要留的,不是力,是时机。
时机到了,榜先开口。
他再落刀。
念头定下后,胸腔里那股一直顶着的闷压反倒松了一点。不是伤好了,是路清了。人被逼到墙上时,最怕的不是刀,是真不知道该往哪边撞。
现在他知道了。
撞榜。
撞那层拿天下人命数做漆的假皮。
石室渐渐安静下来。
远处不知哪一处更鼓敲了两下,闷得发沉。冷水的湿气贴着石缝往上爬,腿边发凉。门外火把透进来的光很细,像一把被门缝压扁的铜刀。
陆照川闭目静坐。
他没有睡。
也睡不着。
过了不知多久,袖中的一点热意忽然窜上来。
很轻。
随即越来越烫。
陆照川眉峰微动,探手入袖,摸出那枚特制命牌。牌身本是乌青,此刻却像被人放在火上烙过,热得几乎烫指。正面的试刀纹路一寸寸亮起,又很快暗下去。
下一息,牌背传来细微的“咔”声。
像有一层极薄的封蜡,从里头自己裂开。
陆照川垂眼看去。
原本空白的牌背之上,一笔一画,缓缓浮出一个名字。
季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