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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离得很近。
近到他已经摸见榜角锁片的边,摸见井下中继门的轮廓。再往前,许多东西都会更清,甚至可能提前拿到第三场翻盘的重锤。
可代价也在这一步后头张了嘴。
残碑从来不是无本万利。
它只是先借给你,然后在你以为快看见天的时候,伸手讨回去。
陆照川坐了很久,忽然伸手,把那片染血纸角重新铺开。
纸角很硬,边缘刮手。
“若榜角裂,则井门……”
半句仍在那里。
像一截刀尖。
他只看了三息,便抬起手,指尖命火一抹,从纸角最末那一缕他昨夜新推出来的血线痕上抹了过去。
嗤。
细烟冒起。
那一段坐标推痕,被他亲手烧掉。
不是毁证。
是斩念。
他不能再顺着这条线往下跑了。至少第三场前不能。再深挖一步,他自己就会先变成局里的死证。
但他也没有全烧。
纸角靠右下的一小块,被他单独裁开,夹进袖口内层。那上头只留了一点最粗的方位错位痕,不足以反推全局,却够他记住榜角那处“会歪”的感觉。
够了。
第三场前,他要的不是真相全开。
是先活着,把刀送进去。
这一步取舍一落,识海里的残碑竟微微一沉,不再像先前那样步步紧逼。那感觉很古怪,不像宽恕,倒像债主看见你先卖了一件家当,便暂且记下,不急着把你逼死。
陆照川嘴角沾血,反倒淡淡扯了一下。
行。
你认账,我也认。
可这条命,不是给你们拿去喂碑的。
他起身,下地时腿骨还发麻,踩在石面上像踩冰。裂开的榻木横在那里,像一道断开的旧桥。陆照川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抬脚,将半边木榻踢翻,木屑碎了一地,声响不大,却很硬。
门外立刻有人逼近两步。
“怎么了?”
陆照川擦掉唇边血,声音平平:“床塌了。”
门外沉默了一息,像是不信。
又过片刻,才有人冷冷回一句:“第三场前,少闹事。”
脚步声退了。
陆照川站在原地,眼底却起了一点更冷的意。
不是他在闹事。
是他们已经等不及,要看他第三场怎么死。
这时候,石门下那道送水饭的小缝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推食盒的声。
很轻,像细铁丝刮过石边,短短两下,停一停,又是一下。
陆照川眸子微凝。
这不是外署的人。
他没动声色,走过去,脚步故意放得迟缓。到了门边,他先屈指在石门内侧弹了三下,一轻两重。
外头随即回了半声,像指甲划木,几不可闻。
对上了。
这是韩霁当年教他认暗讯时留下的老规矩。不是师门明码,是只在两人之间走过的一条偏门。能用到这里,说明送话的人绕了不止一层壳,甚至未必是韩霁亲自出手。
门缝里慢慢探进来一根极细的竹签。
竹签头上裹着一层灰布,像厨下随手绑的抹布角,脏得不起眼。若不是那三下暗号,谁都只会当成送饭人不慎带进来的杂物。
陆照川俯身,将那团灰布捻开。
里头没有纸。
只有一截极短的墨线,和一句用指腹蘸药汁按出来的字,淡得几乎看不清。
字很少。
陆照川看完,手指顿了一下。
下一瞬,他掌心命火一闪,把那块灰布烧成了黑屑,连竹签都烫弯了。
烟气很苦,有股药渣味。
韩霁从不说“别信”这种话,除非裁判本身就是刀。能让他冒着暴露旧暗讯的风险,把话塞进送饭缝里,说明第三场上坐着的,至少有一个不是来判胜负的。
陆照川抬手按住心口,那缕被暂时压回去的旧债又轻轻顶了一下,像在提醒他:场还没开,刀已经进席。
第三场上的每一次判语,都可能是往他命上补的一刀。
他站在门边,久久没动。
那句话只有六个字。
也是只有师徒才会这样说的话。
“别信第三场的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