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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故意留下一小块没擦净的血黑痕。
既然要带走他,那就让他们也知道,这屋里有东西被他看见了。
有时候藏得太干净,反而像认了。
他要的是让对方急。
只要他们急,口风就会乱。
门终于被撞开。
冷风卷着火光一起灌进来,吹得那盏残灯几乎贴到墙上。为首的是两个执律修士,后头跟着三名外署黑袍,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命纹,腰间挂的不是试刀场令牌,而是临提用的短牌。
真是外署。
来的还不是走程序的人,是专干脏差的。
为首那名黑袍中年进门先看地,再看墙,最后看陆照川的手。
他目光停在那道血口上,眼皮很轻地跳了一下。
看见了。
陆照川心里有数,面上却淡淡:“半夜提人,司命监改了规矩?”
中年人没接这话,只道:“留置改夜问,你跟我们走。”
“文印。”
“到了自会给你看。”
陆照川笑了一下,笑意很薄:“无印提人,也算夜问?”
话音刚落,旁边执律修士脸色便有些僵。
按规矩,留置之人转押,确实要验印。
那中年人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没动怒,只把袖中的短牌掀开半寸。
牌面黑沉,边缘烙着一道司命监特有的锁纹。
是真的。
但只露半寸,显然不想让旁人看太多。
越是这样,越说明这趟不干净。
陆照川没有再卡着不动。
他知道现在硬拖只会白白挨锁,得不到更多东西。可就在他迈步时,目光忽然落到中年人袖口一处旧磨痕上。
那里有一粒极浅的灰白粉。
不是尘。
像碑屑。
而且是长期沾染后磨进布里的那种颜色。
陆照川眼底微动,忽然开口:“榜下井,最近不安稳吧。”
一句话落下,屋里几人同时静了半息。
短得几乎抓不住。
可够了。
那中年人脸上没有变化,左手拇指却下意识压住了腰间短牌。旁边一名外署修士更直接,脚尖往后挪了半寸,像是本能地离那堵墙远了一点。
他们知道井。
而且怕提。
陆照川心里那条线彻底接上。
沈伯舟不是偶然挂到井边的旧名字。栖霞宗那批人,当真有一部分被收进了榜下体系。活着能做看守,死了还能做养料。仙朝不是在清算宗门旧恶,是在挑可用之人,把最熟门熟路的那批脏手接过去,替自己继续干。
中年人盯着他,声音压低了些:“你在这屋里听见了什么?”
“你怕我听见什么?”
陆照川反问。
对方眼神一冷。
旁边执律修士立刻上前半步,手搭锁链,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金铁摩擦出的涩味。
可那中年人还是抬手止住了。
他重新看了眼墙上残留的那片血黑痕,神色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平。
“人带走。”
“锁他手。”
这一次不是按留置走,是按重犯押。
关系已经变了。
他们原本是来提一个可控的嫌犯。
现在,他们提的是一个已经摸到井边的人。
黑铁锁环扣上腕骨的时候,寒意顺着皮肉直钻进去,像细针一根根往骨缝里拧。陆照川连眉都没皱,只在锁环合死前,指尖轻轻一弹,把掌心最后一点黑泥弹进了门轴缝里。
极细。
无人察觉。
那是井下带出来的污气,他留在这儿,不为脱身,只为看谁回来清。
只要有人回头补痕,来的人就不止今晚这一拨。
到时候,线还能接着捞。
“走。”
一行人转身出门。
回廊火光摇晃,把人影一截截切碎。远处榜楼还亮着,灯色高悬,照得地面一片冷白。谁看过去,都只会觉得那是仙朝重地,威严森整。
只有陆照川知道,这白光
井里压着旧案,压着账册,压着那些被录了名、抽了火、最后连死都不算自己死的人。
他随着众人走出禁舍,经过拐角时,身后那扇门被重新合上。
门缝里一点残灯光线被压成细丝,随即灭了。
中年人走在前面,脚步极快,像生怕迟上一息。
陆照川抬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头几人都听见。
“沈伯舟后来死在哪儿?”
前方那人脚步猛地一顿。
极轻。
但没能瞒过。
下一瞬,他头也不回地冷声道:“闭嘴。”
这两个字,比任何回答都值钱。
陆照川眼底无声发冷。
人没有白提。
他已经问中了。
而就在他们快走出这段回廊时,前头转角忽然又传来一串更急的脚步,鞋底踏在石上,带着近乎抢人的意味。
有人在夜里压着声线喝道:“外署的人停下,名单有改,这人不能送去常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