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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抬手,身后那抱匣修士便蹲下身,从匣中取出三枚灰钉,分刺门槛、墙角、榻边。灰钉入地,细不可闻地响了一声,像虫牙咬木。
更密的听气钉。
他们已经起疑了。
“榜测复验,要采你一缕气机。”领头修士道,“手伸出来。”
陆照川没动:“复验,还是查我有没有摸到不该摸的地方?”
那修士神色发沉:“少逞口舌。”
陆照川这才伸手。
对方捏住他腕脉,一枚细如鱼刺的银针刺入皮肉,凉意顺着经络往里钻,想去碰识海边缘。陆照川眸光不动,命牌与残碑同时往后沉了一寸,把那股试探隔在外面。
银针颤了颤,只带出一线极寻常的灵机。
领头修士眉头皱起。
他显然想看见更多。
想看见转命的痕,入碑的痕,最好再看见一点能把陆照川直接钉死的东西。
可他什么都没拿到。
“查够了?”陆照川问。
那修士收针,眼里压着火:“三日内,你若再乱动,按扰榜论,不会再给你上台的机会。”
陆照川看着他:“你们这么急着盯地下,看来我猜得不远。”
那人瞳孔一缩,抬手便是一巴掌扇来。
风声很短。
陆照川站着没退,只偏头半寸,任那巴掌擦着鬓角掠过去,砸在后墙上。嘭的一声闷响,墙灰震落一层,露出更深一点的旧痕。
那修士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不是想打空,是没想到陆照川敢不躲。
陆照川看着他,声音平得像一块冷铁。
“急了。”
“你们守的,不是我。”
“是
屋里一静。
提灯那人手一抖,灯焰往下一缩,黄光映得几人脸色发青。
领头修士眼底那点遮掩不住的惊意,只闪了一瞬,立刻被压了回去。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才扔下一句:“看死他。”
门板重重合上。
脚步声却没有远离,反而又添了两人,来回巡廊。铁甲摩擦石壁,沙沙地刮,像钝刀磨砖。
这一下,等于认了。
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贴着冷墙,掌心却发热。
榜楼不是单悬于空的法器。
那张榜吃进来的东西,也不是只在台上、席间、万人目中吞完就算。它在地下另有一套骨头,一条咽喉,一个真正接命火的口子。
试刀台抽走的败者之运,边军碑阵卷来的军中命火,司命监录名钉下的命契回收,最后都不会直接送上榜面。
榜面只是给人看的天光。
真正吃命的地方,在
在井里。
古井不是废井,是中继。
榜楼高悬其上,不过是拿光把血遮住。
陆照川低头,看着地上那道已经半干的水痕。那团收在西南角的黑亮水迹像一只闭上的眼,贴着地砖,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许观河白日那一眼。
许观河不是看不见。
他只是不能让这个口子被掀开。
因为一旦掀开,栖霞宗旧案就不再只是宗门偷命。那只是无数支流里的一支。更大的河,流在仙朝榜楼脚下。
而宁照月送来的这张图,已经不只是帮他认路。
是在把她自己也往这条河边推。
若图被查出来,她在宁家、在总试席上的立足之地,会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陆照川把目光从灯座收回,记下这笔账。
夜慢慢沉了下去。
巡廊的脚步从密到疏,最后只剩两人轮换。风从廊缝里灌进来,带着潮泥味,还有很淡很淡的一丝井腥,像老水浸过铁链。
他没再动术,只把耳朵贴近地面。
青石冰冷,寒意顺着颧骨往上爬。地底最初什么都没有,只有极远处一阵一阵的空响,像水滴在深井里落了很久,仍未到底。
过了不知多久。
那空响忽然变了。
咚。
很轻。
却不是滴水。
更像什么硬东西,隔着厚石,敲在一块更硬的东西上。
咚。
第二下接着传来,节奏发涩,像一只不熟人手的手,在学着敲碑。
陆照川眼底骤然一缩。
识海残碑猛地一震,碑面上细裂齐齐发出一阵发哑的嗡鸣,像被
门外巡夜的人什么都没听见,脚步还在廊上来回。
只有地底那声音,第三次响了起来。
不高。
不急。
像井下真有个似人非人的东西,正对着一块碑,一下,一下,往上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