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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楼不是只吃强者。
它更吃输的人。
赢的人挂名,输的人喂火。
整场试刀会,表面是天骄争锋,底下却是一炉不熄的灶。每一次刀响,每一次落败,每一次录官定名,都在往那口灶里添东西。
气运榜之所以越打越盛,不是因为它公允地记了谁高谁低。
是因为有人拿无数败者往里烧。
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喉间带出一点淡淡血腥。
借碑反噬来得很快,耳边也跟着起了细碎杂音,像是许多陈旧碑面互相摩擦。他压住胸口翻涌,没有露出来,只沿着候场边缘继续往前。
台下议论已经起了。
有人夸他这第一刀赢得干净。
也有人说梁问峥不过是嘴上狠,真上台却接不住三合。
先前那套逼他现碑纹的话头,被这一场斩得松了不少。那些原本等着看他失控的人,此刻都不太舒服,偏偏又挑不出明面上的错。
这就是今天这一场最硬的一刀。
他没露底,却把梁问峥踩成了台前笑柄。
世家席上,许观河一直没起身。
隔着层层人影,陆照川与他目光碰了一下。
许观河的神色很静,静得发白。别人只看输赢,他却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在梁问峥被抬走的背影上停得很久,手指扣着扶手边缘,指节绷出青色。
他不是看不懂。
只是他背后的许家,早就站在这套东西里太深。
他若真懂,就得承认自己这些年享的、用的、护的,未必只是一份偷来的命格。
还可能是一整座炉子烧出来的运。
陆照川收回视线,没有给他更多。
这时,下一场上台的两名修士已经从另一侧登阶。禁制重新亮起,黑石台边缘泛出一圈淡白光晕,把方才的血色压得更暗。可陆照川看得清楚,那白光底下仍有极细的一缕灰金,正顺着石缝往地下滑。
像鱼沉进深水。
无声无息。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总试之前边军碑阵的调令会提前备好,为什么抽签、录名、榜楼、试刀台要扣得这样紧。
因为这不是一场单纯的会。
这是一套成制的回收法。
参试者带着命来,带着争心上台。赢的人被推高,输的人被削一口。高的更高,低的更低。最后所有起落,都被榜吃进去。
仙朝拿热血做幌子,拿规矩做门面。
门面之下,吞的是活人的后运。
陆照川站在台阶下,手指缓缓擦过刀柄,掌心还能感觉到石面传来的残热。
这一刻,他对栖霞宗旧案之外的那张大网,又看清了一层。
当年偷他命格,不是孤案。
许家养子,不是例外。
试刀会也不是为十三州挑什么真天骄。
他们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养运,喂碑,筛人,开门。
只是把刀架得更大,把祭台砌得更体面。
“原来如此。”
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身后忽有一阵极轻的甲叶碰响。
不是宗门席,不是世家席,是军中人才有的沉响,短,硬,带着沙场磨出来的涩意。陆照川转过半分目光,看向边军那一列席位。
那里坐着的人不多,大半都沉默,像钉在席上的旧铁。
其中一名灰甲校尉始终没有说话。
此人面容寻常,肩甲磨损得厉害,边缘甚至有旧血洗不净留下的黑褐色。他坐在阴影里,像一截被风沙打暗的城砖,先前并不起眼。
可此刻,他正看着陆照川。
那不是寻常打量。
也不是敌意先露的审视。
那一眼很深,像是看见了一个本不该看见台下东西的人,忽然在他身上认出了某种相同的痕迹。
陆照川心头微沉。
下一瞬,那校尉已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陆照川知道,事情变了。
边军席里,有人看懂了他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