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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沉。
像自碑底磨出来的一缕老火,颜色近黑,贴着他手臂往前蔓。火焰并不外跳,只沿残碑边缘爬行,把整块碑的轮廓一点点烧得清晰,连碑身那些断裂口都映出冷光。
许观河的火慢了一瞬。
那一瞬里,他胸口那条承命线明显抖了一下。
像是不愿。
也像是多年习惯在往回拽。
下一刻,他五指骤然收拢,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硬把那股赤金命火从命宫里扯了出来。
火一出,他整个人都晃了晃。
那不是灵火。
是真正贴着根骨养出来的命火。
颜色比寻常真火更赤,边缘却有淡金游丝,一出来就带着一股极细的甜腥味,像血在热铜上烧过。
这股火,陆照川太熟。
熟得连眼底都冷了一寸。
因为这火里,本就有一部分该是他的东西。
许观河显然也知道。
所以他抬手的时候,动作僵了半拍。
那半拍极短。
可短到足够让人听见什么东西被掀开的声音。
不是外面的石。
是两人之间那层一直没撕透的皮。
“看什么。”许观河盯着前方,嗓音更哑了些,“你若现在想讨账,等出去再说。”
陆照川没接这句。
他只把残碑横起,碑锋直指长街尽头。
“把火压上来。”
“别散。”
“散了,你先死。”
许观河冷笑一声,赤金命火猛地前压。
轰。
两股火第一次正面撞在同一块碑上。
声音不大。
却让整条长街都抖了。
黑火压在碑骨,赤火缠上碑纹,一冷一灼,谁都不让。残碑表面顿时浮出密密麻麻的裂光,像有两种命数在一块古石上硬生生磨出火星。
那画面极怪。
黑碑如夜,赤火如血。
碑身中线处,一道细白亮纹被逼了出来,自上而下贯穿全碑,像一条压了很多年的旧伤突然裂开。
碑影立刻有了反应。
城心那道灰白巨碑发出一声闷响,向前压来的势头竟被生生顶住半寸。
就是这半寸,长街上灰火齐齐一滞。
“还不够。”陆照川低喝。
他单掌下压,脚下石砖寸寸爆开,碎石打在小腿上,像刀背砸肉。残碑被他硬推着前行,黑火顺地奔走,沿街铺成一条笔直的黑线。
许观河额角青筋暴起。
命火外放最耗根本,更别说还是这样直接压碑。他胸腹间那股空虚感再次涌上来,像有人拿钩子在命宫里往外扯。
他知道这是代价。
也知道再退就前功尽弃。
于是他一步踏出,竟主动把自己那股赤火往残碑裂纹里灌了进去。
“你不是想看么。”
“那就看清楚。”
赤火暴涨。
碑上的白亮裂纹顿时被烧成赤金色,像有一条活着的血线在古碑里穿行。与此同时,陆照川掌下黑火也猛地一沉,顺着那条血线往里压,硬把两种本该相冲的命火拧成了一股力。
城心碑影当场发出刺耳震鸣。
长街两侧石兽同时炸裂,灰火四散。
那些原本回流的光潮像被迎头砸中,大片大片崩开,倒卷着冲回街边废楼。楼体接连坍塌,尘灰漫天,灰里还能看见被火照亮的残字乱飞。
“压住了!”许观河低喝,声音里已带喘意。
“还没有。”陆照川眼神极冷,“它在借你我的火认路。”
许观河心头一沉,果然看见碑影表面那些古字正一枚枚亮起,竟是顺着他们压上的命火往回攀,像是想反咬上来。
陆照川早有准备。
他左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逼出一口血,直接抹上碑面。
血一落,残碑嗡然大震。
一股更沉的镇压之意自碑中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火。
是守碑一脉以血压碑的旧法。
代价极重。
却最霸道。
黑火在这一瞬像被喂了铁,轰地沉下去,把城心碑影往下按了整整一尺。那一尺落下,长街中央终于露出一条清晰石路,直通后方高殿。
殿门高大,半掩在碑影之后,门上旧漆剥尽,只剩暗褐底色。门缝里没有光,只有一股久闭之后的冷味,带着纸灰和药焦气。
“路开了!”
许观河刚要收火,陆照川却厉声道:“别撤!”
下一息,城心碑影果然猛地反弹。
那股反扑比先前更狠,像整座城最后一口气都压了过来。许观河胸口一闷,嘴里直接涌血,赤火差点当场散掉。
陆照川抬脚一跺,整个人半步不退,掌下残碑再次下压。
“许观河。”
“你不是不想死在它肚子里么。”
“那就给我压到底。”
这句话落下,许观河眼底那点摇晃终于被逼没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里全是狠意。
“你最好记住。”
“今天这股火,是我自己压上来的。”
话音未落,他竟抬手再次点向心口,硬从已经发空的命宫里又扯出一缕更深的赤火。
那火颜色更暗,几乎发黑。
明显伤了根。
可它一压上去,整块残碑都像活了一瞬。
黑与赤彻底绞死在一处。
轰然一声巨响,城心碑影终于被双火压得向下沉去。
不是退。
是沉。
像一块本要立起的巨碑,又被人按回了地里。
街上所有回流光潮齐齐断开。
那条通往城主殿的石路彻底显露出来。
殿门也在这一瞬,被里面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咔。
一声脆响。
半掩的门缝里,忽然掉出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血红,边角还带着焦黑,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落地后滚了两圈,停在石阶前。
上面甚至还残着一缕没烧尽的赤烟。
陆照川与许观河同时看见了它。
两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