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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想起许观河,想起自己被盗去的那部分命格,眼神愈冷。
原来许家、栖霞宗做的事,也不过是在后世捡起了这套旧骨头,换了个壳继续养。
不是他们想得太深。
是他们抄得太熟。
石室尽头,有一枚铁印悬着。
印上篆字很古,边角被烧得起泡。
陆照川认不全,却能看出其中一个“试”字。
他抬手抓去。
这一回,火印竟有实感。
刚一入掌,整座石室骤然反扑,三十六道承命灵线同时绷直,像三十六条细鞭朝他脖颈绞来。半空还响起一道冷厉喝声。
“越库者,焚识。”
陆照川抬眼。
没有人。
只有旧规在杀人。
他反手把火印拍在地上。
“给我开。”
轰。
残碑之力顺着印底纹路猛灌进去,整枚火印当场崩出裂纹。那些扑来的承命灵线被震得齐齐一顿,下一刻,石室后壁直接裂开,露出更深处的一面总图墙。
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去向。
某城征调多少命火,送往何处。
某军垒截留多少伤卒余命,填补何阵。
某宗门以“借寿”“洗脉”“养运”之名,接走几批异命苗子。
还有几条线,竟一直通向更北处的边地大营。
陆照川看着墙上那一条条红线,瞳孔一点点收紧。
他曾在边军旧地见过的命灯编册,在仙朝库部见过的死籍折算,在宗门里见过的养运偷命,原来不是各自为政。
它们最初就是一张网。
只是在后来的岁月里,被拆开,被改名,被各家分走,最后披上了不同的规矩和旗号。
可骨头还是这一副。
拿活人,喂门,养碑,续路,定阶。
四个字换了多少种说法,都没变。
墙面还在延展。
陆照川沿着一条最粗的红线追进去,眼前景象再变。
这一回,是军营。
风里有铁锈和血腥气,刀枪插在泥里,数百盏命灯悬在营帐外,被风吹得左右摇。每一盏灯下都挂着木牌,不记军功,只记还剩几成命火,可抽几次。
营门处,几名伤残老卒排队按印。
按完,灯就暗一分。
没人哭喊。
他们早被训得明白,灯暗些,关门阵就稳些,后头的人就能少死些。
连边军也被套进去了。
不是后来才有。
雏形早在这里。
陆照川站在营门前,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口气发烫。
不是怒到失控,是怒到太冷。
冷得像一把刀在骨里慢慢磨。
他伸手按住总图墙的一角,猛地往下一扯。
整面墙轰然坠地。
无数火线从墙后喷出来,化成一页更大的总账,悬在半空。账页之大,遮了半边天,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地名、司名、征调额、试验批次、碑区编号。
火字垂落,像一场倒着下来的雨。
这才是总账。
前头那些,不过分账。
陆照川抬头看着这页火账,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杀意。
难怪谢不平在高台上问门。
问到后来,已经不只是问一城。
是问整个旧秩序,到底吃了多少人,才敢叫自己是路。
火账上方忽然有几行字开始模糊。
像有人又要抹。
陆照川抬手,指尖鲜血抹过残碑边缘,直接一掌轰上去。
“藏什么。”
血与碑纹同时压落。
嗡的一声,模糊处被硬生生震开。
最后一栏显了出来。
前面诸条都还算规整,到了这里,字迹却变了。
不再像官样誊录,更像某个人后来匆匆加上的批注。墨色深得发黑,边角还有被火燎过的卷痕。
陆照川一步步走近。
越近,心头那股压意越重。
这不是普通账项。
因为前面的火额、人数、城名,到了这一栏,忽然都被划掉了。
只剩一个新类目。
两个字。
活钥。
字下没有解释。
只有一行更小的红批,像用快断的手写下,笔锋都在抖。
“未成,不可妄启。若得其一,可代百城火供。”
陆照川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发白。
代百城火供。
只这一句,已重得足够压塌半座梦。
也就在他要再往下看时,整页总账忽然从中间裂开。
不是自然崩。
像被外面什么东西,狠狠斩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