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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开口。
像是对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下一刻,他掌中残碑猛然一转,硬生生朝那座灰海碑影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胸口。
检修室四壁同时龟裂,石粉簌簌往下落。头顶有巡防甲叶踏地的回声传来,已经回拢到了主阵附近。
闻人止喉间一紧:“他们到了!”
没人能走。
也没人敢松手。
铁盘中央那道裂缝被这一撞彻底掰开,灰海深处终于露出内核真正的“账页”。
不是纸。
是一枚枚沿着碑心缓慢旋转的白色骨签。
每一枚骨签上都刻着字。
来源、批次、入阵时辰、副阵编号、回流去向,密得像一场雪。那些字在灰里转动,偶尔沾上一点暗红,就像雪上被人甩了一道血。
陆照川识念一沉,直接扑向最中间那串总录。
骨签翻开。
一条完整路径被他硬扯了出来。
北仓甲列入西辅阵。
乙列过二号磨命槽。
丙列拆散分流。
余命入主碑照验。
净命沿碑底“承运脉”北送。
一行行字,从他眼前划过,冷得像刀锋。
闻人止在外头已经看见他眼睫都在发颤,不由低喝:“够了!再看下去你命火真要塌!”
陆照川没停。
他盯的不是这些流程。
他要的是完整记录。
下一息,他直接以残碑血痕卷住那串总录,猛地往外一拖。
灰海里顿时响起一阵刺耳尖鸣,像千万根铁针一起刮过碑面。那串骨签被他扯得偏出原位,碑影暴怒,数十道暗红细线同时抽来,狠狠缠上他的识念。
检修室里,陆照川胸口一震,喉头那口血再也压不住,直接洒在铁盘边缘。
血一落上去,盘中暗红纹路竟都亮了几分。
许观河抬头,看见陆照川脸色白得吓人,连眼底那点一向压得很稳的冷意都被命火摇晃带出了一丝虚浮。
那不是装得出来的。
也不是他从前那种带伤硬撑的样子。
是命在被抽。
许观河心里骤然一紧。
他一直知道陆照川狠。
却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个人狠起来,先拿自己下刀。
“陆照川。”他声音发哑,“收手。”
陆照川像是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
他只盯着那串被拖出的总录,眼中寒意越来越重。那些骨签在残碑血意压制下终于不再乱转,一行最核心的记录,被彻底定住。
上面先是副阵编号。
接着是供命路径。
最后,是名单。
真正入阵的名单。
不是北仓押册那种能改能删的簿子。
是军碑自己记下的东西。
一个个名字从灰里浮出来,边缘带着惨白冷光。
陆照川一眼扫过去,先看见几名副营死囚,又看见几名失踪散修,后面还有旧关外几处流民窝棚里被并入“军耗”的无名者。
这些都还在他预料之内。
可再往后,他眼神忽然定住了。
那里面有几行名字,后面没有军籍,没有营号,没有边关籍贯,连入阵批次都被特意压成了单列。
其中一人,他甚至在旧年司命监留档的残册里见过同姓格式。
不是边军的人。
根本不是。
“怎么会……”闻人止看见那几行映出的字,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寒意。
许观河也怔住了,掌下气机一乱,铁盘顿时剧震。
上方巡防脚步已经逼到检修道口,铁甲碰壁,火把光从石缝间漏下来,像一串赤蛇。
“
“开口查!”
喝令声砸了下来。
与此同时,军碑内核像是察觉这串名单被人看见,所有骨签忽然齐齐翻面,灰海深处一股更重的碑势轰然压下,要把陆照川连同那份总录一起碾回去。
陆照川掌心残碑几乎冻进骨里,胸口命火再晃,视野都黑了一瞬。
可在那一瞬黑暗里,他还是死死记住了最前面的几行字。
以及名单尾端,那些不属于边军的人名。
下一刻,铁盘轰然反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