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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迟压了主阵外层,未必会想起这条老路。”
陆照川道:“能开?”
“有一半把握。”闻人止道,“还得看锁的是不是旧簧。”
许观河站在原地没动。
陆照川也没催他,只把那本记着押送命火定额的簿子扔了过去。
簿子角砸在许观河手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拿着。”
许观河翻开,只看了两页,指节便收紧了。
那上面记的不是人名,是数额,是批次,是命火可燃多久、何时入阵、何时回流。
活人被写得像一车一车的柴。
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终于道:“我去。”
陆照川点头,再没多话。
子时一到,旧关的风更硬了。
雪粒贴着墙根打,落在甲片上,簌簌作响。
顾寒簪先出门。她带着副印与封册名录去了北仓正门,没过多久,那边便亮起一排更亮的火把,喝令声、报号声、锁链拖地声全挤在一起,把半条街都搅醒了。
“验册!”
“封条重录!”
“副营今夜一个人也不许少!”
她嗓音冷,隔着两道墙都能听得见。
旧关巡防最怕出纰漏,尤其是在主将刚下过封营令的时候。那边一闹,大半巡哨都被拖了过去。
另一头,闻人止领着陆照川和许观河贴着西墙疾行。
雪从檐角落下来,打在后颈,凉得刺骨。三人绕过两处暗哨,翻下半截塌墙,落进主阵后侧一条废弃水沟。沟里都是黑泥和碎冰,踩下去咯吱作响,腥冷直往鞋底钻。
闻人止半跪在碑基阴影里,摸出旧制铜尺和一根细得像针的黑铁簧片,顺着石缝一点点探。
“别出声。”
他额上很快见了汗,汗珠在寒气里发凉。
碑基这一带看着只是寻常青石,可铜尺贴上去,石面深处却传出极轻的金属颤音,像有一口很小的钟,埋在土里。闻人止换了三个角度,直到尺端忽然一沉。
“找到了。”
他把黑铁簧片送进去,轻轻一压。
咔的一声。
前方半尺石缝缓缓吐出一口旧气。
那气里带着潮味、锈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香灰腐味,像多年没人开的祠门忽然被人撬开。
石板往内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下的窄口。
爽利得连闻人止自己都愣了一瞬,随即低骂:“还真是旧簧。”
陆照川先下。
石阶很陡,边缘被水浸得发滑,手一扶便是一层冰凉黏腻的青苔。下到十余级后,上面风雪声立刻远了,只剩地下水线缓慢滴落,滴在铁槽里,叮、叮、叮,一声接一声。
走到尽头,是一间极窄的环形检修室。
室中央是一面嵌进碑基里的黑铁盘,盘上密密麻麻都是旧制刻纹,许多纹路已经被新阵覆盖,只剩边角还露着。铁盘中心有一道掌宽凹槽,空着,像缺了什么。
闻人止只看一眼,便低声道:“这里就是暗口。再往里,就是内核封盘。”
“可封盘现在是死的。”
他抬头看向许观河。
“得有人把它叫醒。”
许观河没回话。
他走到铁盘前,低头看着那些纹路,面色白得没有血色。越靠近这里,他心口那股被压住的命火牵动便越强,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胸腔里慢慢拧。
他闭了闭眼,抬手按向铁盘。
掌心贴上的一瞬,黑铁盘骤然亮起一线暗红。
那光不是往外炸,是沿着纹路一点点爬,像血丝在冰下行走。很快,整间检修室都被那层暗红照亮,石壁上浮出一圈圈极淡的旧纹影。许观河闷哼一声,肩背猛地绷紧,额角青筋都挑了出来。
陆照川伸手按住他肩头,掌下能清楚感觉到那副身躯在发颤。
“撑住。”
许观河咬牙,嗓音发涩:“我知道。”
顾寒簪不在这里。
可她替他们争来的空窗,正在一点点烧掉。
闻人止已经把铜尺嵌进铁盘边缘那道凹槽,双手飞快掐动旧制校纹手势,一道道细小符线从尺面流出,去勾那圈被新阵压住的老纹。
“快。”他头也不抬,“上面最多还有二十息回巡。”
铁盘深处,渐渐传出一阵更沉的嗡鸣。
不是碑面那种外放的震,而像某个更深更重的东西,被硬生生拖醒了。
陆照川听着那声音,袖中手指已经按住残碑。
残碑很冷。
冷得像刚从冰河底捞出来。
他知道,眼前这一道封盘,凭许观河的承命引和闻人止的旧制校纹,只能把门缝撬开。
真要把内核掰出能看的东西,还差最后一下。
要借残碑。
就在他指尖发力的一刻,掌中残碑忽然轻轻一震。
一道极冷的意念穿过掌心,直抵识海。
不是阻拦,是提醒。
比刀更干。
“此门可开。”
“开了,便记谢不平一笔。”
陆照川眸光微沉。
下一息,铁盘中央那道黑缝,缓缓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