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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反口之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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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套话。”

“司命监旧审里,有一套洗供的法子。先替犯人划出可认罪的窄线,再把不能碰的人和环节一层层剔出去。能认的,只能认到执行一层;不能认的,连名字都不会留在嘴里。”

他把纸拍在桌上,指尖发白。

“这几句,就是那个模板。”

“先认私恶,再断上链;先认贪腐,再断制度;最后把所有人命,都收成几名私将的私心。”

“他们不是反口。”

“他们是被人先洗过口。”

暗牢里静了一息。

灯芯噼啪爆了一点火星,落在桌角,烧出一个黑点。

顾寒簪眼里的冷意一下沉到底。

她原本还存着半分可能——也许只是押送仓促,活口怕死,这才齐齐往软处缩。

可闻人止这句话,把那半分也砍断了。

不是活口自己乱。

是连活口,都被提前做成了证物。

这意味着他们昨夜摸副营、今日截押车,对面不只是知道,还比他们更快一步,把该堵的嘴都堵过了。

闻人止出身旧制,对这种话术太熟。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像吞了口锈水。

司命监那套东西,他小时候在卷宗里见过,在旧案边角里也见过,可如今在一个边关散修嘴里重新听见,才真切意识到,那只手不在过去。

它还在动。

陆照川看着周既,问了最后一句:“谁教你的。”

周既额上青筋绷起,牙关死咬。

陆照川并不等他答,抬手一拍他后颈。

力道不重,却准。

周既猛地弓起背,一口黑红色的血喷在地上。血里混着半颗碎牙,还有一点极细的青灰粉末。

闻人止蹲下去,只闻了一下,脸色更沉。

“闭舌灰。”

“一旦说出越线的话,药劲就会顶上来,先锁喉,再烂舌根。”

顾寒簪手背一紧,刀柄都被她攥出轻响。

这已经不是收买。

是把人当活封条。

陆照川却没动怒,他只是看着地上那滩血,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们救出的七个活口,未必全都这样。但只要有一半被做过手脚,原本能顺着人证往上撕开的口子,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对面要的,就是这个。

让案子看起来有罪,有人,有血。

可那只真正坐在上游分账、分命、分运的手,依旧干净。

“把另外六个都验一遍。”陆照川起身,“搜口、验耳后、看袖口勒痕,凡是中过镇神钉、吞过闭舌灰的,单列。”

顾寒簪立刻应下,转身下令。

很快,暗牢里响起铁门一扇扇开启的声音,沉闷得像敲在骨上。亲卫挨个把人拎出来搜检,有人挣,有人装晕,有人刚被摸到耳后便开始发抖。

闻人止亲手验了第二人。

果然也有针眼。

第三人更狠,舌下还压着一枚没化尽的苦丸,若不是搜得快,怕是连气都要断在牢里。

短短两刻钟,七人里验出四个有洗供痕迹。

余下三人未必干净,只是手法更深,一时看不出来。

顾寒簪看完结果,胸口那股火反倒平了,只剩下一种发冷的清明。

她看向陆照川:“北仓不能再留了。”

“留。”陆照川道。

顾寒簪一顿。

“人一动,对面就知道我们看出来了。”陆照川垂眼看着桌上的黑箍,“不动,才像我们还在顺着假供走。”

闻人止反应过来:“你是要钓处理他们的人再来一次?”

“他会来。”

陆照川道,“洗供不是为了让他们活,是为了让他们在该死前,把口风咬稳。”

“既然我们已经把人截下,对面一定还想补最后一刀。”

这话一落,顾寒簪眼神便变了。

不是疑,而是更深一层的靠近。

她先前跟陆照川合作,是因为案子烂透了,不得不借他的狠和准。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陆照川盯的不只是证词真假,他盯的是整套机器下一步会怎么转。

对面把活人当材料。

他便反过来,把这台机器的惯性当绳子拽。

“好。”顾寒簪道,“北仓不动,外头放消息,就说活口已开,明早移交军法司总库。”

闻人止看了她一眼。

这是在逼藏在暗处的人今晚出手。

“我留在这儿。”他说。

顾寒簪本想让他退后些,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闻人止脸色不算好,握笔的手也微微发紧,但他没有退。他既认出了司命监的模板,就已不只是旁观书吏。

那套旧制的影子落到这里,他便也被拉进来了。

陆照川没说多余的话,只将那本记录过模板套词的册子推回给他:“把每一句都写死。”

“今夜若抓不到人,明天就拿它去对卷宗。”

闻人止点头,把册子收进袖里,指节扣得很紧。

这时,外头忽然有脚步急来。

一名顾寒簪的亲卫在门外单膝跪下,声音压得很低:“大人,关内主阵那边有动静。”

顾寒簪抬眼:“什么动静?”

“巡阵的人说,许家那位公子半刻钟前拿了临看令,避开东侧校场,一个人去了军碑主阵。”

暗牢里的灯火晃了一下。

闻人止猛地抬头。

顾寒簪的目光已经沉下去:“谁给他的令?”

亲卫低声道:“查不到。令牌是真的,人是单独去的,没带随从。”

陆照川站在原地,眼底那点冷光缓缓收成了一线。

北仓这边,活口被洗了口。

主阵那边,许观河偏偏在这时候独自过去。

巧到这个地步,便不是巧。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副还沾血的黑箍,指腹从内沿细纹上慢慢抹过,抹出一线暗褐色的血泥。

“看好这里。”

他转身往外走。

顾寒簪抬步就跟:“我和你去。”

陆照川没有回头。

北仓门外,夜色已经压到檐下,风从仓缝里灌进来,带着关城铁锈和沙土味,刮得灯笼左右摇晃。

远处军碑主阵的方向,天幕下隐隐浮着一层极淡的冷青光,像埋在地里的旧火,被什么东西轻轻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