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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闻人止的口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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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那一声示警落下,荒地像忽然收了口。

风还在吹。

灰坑里的细灰被卷起来,贴着地皮打旋。远处几座废窑后头,陆续亮起三点昏黄的灯,不高,压得很低,显然不是巡墙火把。

陆照川退了半步,身形沉进塌坡阴影。

他没走。

对方既然还敢在这条废道上放哨,就说明这地方不只是焚坑。示警之后,一定有人来收。

脚步声很快压近。

不重。

靴底踩过冻土,发出细脆的裂响。其间混着木轮滚动的磨声,还有一股很淡的油蜡味,从风里一点点送过来。

是车。

陆照川视线越过沟沿。

先出来的是四名披短甲的关兵,手里没举长枪,反倒都提着劲弩,弩臂上包了黑布,不反光。后头跟着一辆窄车,车身罩着灰毡,边角压得死,像运卷宗,不像运尸。

可这地方,本就不该有卷宗。

领头那人披着文吏青袍,外罩一件挡风短氅,腰间挂的不是刀,是一串封签铜匙。灯影扫过他侧脸,陆照川眼神微沉。

闻人止。

他竟是从这条路来的。

废窑后的哨人迎上来,低声道:“方才沟南有动静,像有人翻灰。”

闻人止接过对方递来的灯,没急着说话,只把灯往灰坑方向一照。

灯光擦过坑边,照见半截翻开的硬壳,也照见陆照川先前拨出来的碎布痕。

有人动过。

那几名关兵一下绷紧,劲弩齐齐抬了半寸。

“搜。”一人低喝。

“谁准你搜的。”闻人止开口。

声音不高。

却冷。

那名关兵动作一顿,回头看他:“闻人文书,此地示警,按例——”

“按哪条例?”

闻人止提灯走到灰坑边,鞋尖拨开一点浮灰,神色平平,“我押的是封存旧案副卷,不是陪你们在关外打兔子。今夜谁发的哨,谁来具名。若搜不出人,误了押送时辰,你去向军府解释,还是我拿你名字写进押误簿里?”

那名关兵脸绷了一下,没再吭声。

旧关这地方,武人不怕见血,最怕文书落档。

尤其是押误、失签、乱封这几样,一旦记上,不见得立刻死,往后升补、调防、请功,都会被卡住。

闻人止没看他,只抬手一指:“两人去北坡,两人守车。灰坑我亲自验。”

说完,他提灯独自往沟边走来。

脚步很稳。

像真是来验灰坑。

可他下沟时,灯芯忽然偏了一下,照出一线极窄的暗角,把陆照川身前藏得更深。那不是巧合。

闻人止站到三步外,俯身看坑,淡淡道:“灰翻得不浅,人应当还没走远。”

这句是说给上头听的。

下一句却压得极低。

“左后,废窑第三孔。”

陆照川没有应声。

闻人止把灯往地上一插,伸手拨了两下浮灰,像是在找东西。指尖掠过坑边时,一截极薄的蜡封纸片被他弹进沟影,正落到陆照川靴边。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声音恢复原样。

“这里有翻验痕,留印封存。天亮前谁也不准再动。”

上头那几名关兵应了一声。

闻人止转身便走。

没有半点停顿。

陆照川垂眼看了看靴边那片蜡封纸,没立刻去拿。他等到北坡那两名关兵的脚步声远了,才沿沟底贴出去,借废土和残窑断壁,一路潜到第三座废窑后。

窑口半塌,里头还积着旧年的黑灰。

闻人止已经在里面。

他把手里那盏灯放在一块碎砖后,火光压住,只剩一圈发黄的边。窑里有很重的土腥味,还混着多年不散的炭焦气。

陆照川进来时,闻人止没有回头,只道:“我最多压他们半刻。”

“你怎么会在这。”陆照川问。

“押送文书。”

闻人止从袖里取出一枚关防小印,随手抛过去。

陆照川接住,指腹一摸,印边还带着人体温。是旧关军档转押的副验印,不大,权限却不低。难怪方才那几人不敢硬顶。

“这是你的新差事?”

“不是。”闻人止道,“是我自己争来的。”

窑中安静了一息。

陆照川看着他。

闻人止这一路,始终站得很稳,像隔着一层薄冰看人。给消息,给线头,却很少真正下场。今晚这一步,不一样。

他已经踩进来了。

闻人止也没回避,直接道:“你在查的,不只是旧关吃人。是有人借旧关,把一套本该见不得光的路数,做成了仙朝军制里能运转的东西。只看灰坑,看不穿骨头。”

他说着,把另一张折得极细的旧纸递了过来。

纸页发黄,边角有霉斑,像在箱底压了很多年。封口却新,显然是刚重新起过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