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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伤亡册缺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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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句禀报落下,偏厅里的炭火都显得哑了半分。

少了一人。

又多出一枚黑钉。

这不是补漏。

这是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往案子里再钉一层皮。

陆照川把伤亡册合上,纸页边缘刮过指腹,发干,发硬。他起身时,胸口那股被残碑压着的磨痛又翻了一下,像碎砂在骨缝里滚。

顾寒簪已经推门。

“把西墙封线再退三丈。”他边走边下令,“今夜值守名单一个不许换。少的那个人,查甲、查铺、查药房,不准先报死。”

门外军士应声,脚步急下去,甲片相撞,脆而乱。

陆照川跟出两步,忽然道:“别追墙。”

顾寒簪侧头看他。

“追册子。”

风从廊下灌进来,带着湿土和旧药渣的气味。顾寒簪只停了一息,便转了方向。

“去档房。”

军府东侧有一排矮库,外墙抹灰,窗孔窄得像箭眼。夜里灯一照,墙面起了细白反光,像人骨磨出来的粉。守库军吏听见脚步,刚把钥匙串提起来,就见顾寒簪督查令拍在门楣下。

“开。”

那军吏脸色不动,手却慢了半拍。

“顾大人,军务旧档有封……”

顾寒簪看着他:“你再说一个字,我先封你。”

锁簧弹开,铁门里涌出一股霉湿纸味,混着陈年墨和灯油,闷得人喉咙发涩。

陆照川先进。

档架一层层压过去,账册按年按营分列,边角都裹了蜡。这里不是给人查真相的地方,是给上头看规矩的地方。哪怕人死得再脏,落到这里,也会变成一笔平平整整的字。

顾寒簪让人把近半年西线各营的伤亡、病亡、补员、抚恤、殓运五类簿册全搬出来。

军吏忍不住开口:“顾大人,殓运签与此案无关。”

陆照川回头看他。

“人死了,尸往哪去,怎么会无关?”

那军吏被盯住,嘴唇绷成一线,不说了。

册子一摞摞落上长案,灰扑起来,在灯下浮着。纸绳割开后,最先摊开的还是那本碑阵伤亡册。陆照川不再看缺口,而是从第一页往后翻,翻得很快,指尖掠页不停。顾寒簪站在对面,替他把同月的病亡簿和补员录推到手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有纸页翻动的沙声,一阵紧一阵。

半炷香后,陆照川停住。

“六月初七,西三墙夜巡,两人战损,四人轻伤。”

他点了点伤亡册上的字,又把病亡簿翻到同日,“同营同旬,病亡十一。”

顾寒簪眼神沉下来:“前线无疫报。”

“有也死不了这么整齐。”陆照川道。

他继续往后翻。

六月、七月、八月、九月。

几乎每个月都一样。

战损不高,病亡偏重。

最怪的是补员。按旧关军制,一营死多少、伤多少,补多少,都有大致常数。可这半年西线三段城墙补员数一直在涨,涨得没边,像底下是个填不满的洞。

陆照川把三册并排推开,指尖在一行行数字上滑过去,声音很低。

“不是打得凶。”

“是消失得太快。”

顾寒簪看着他,没打断。

陆照川拿起补员录,抽出其中一页递给他:“看这里。七月西二营补入十三人,军籍来路写的是‘旧调回补’。可旧调回补该有上营退籍,这里没有。”

顾寒簪接过来,翻到退籍簿,果然空着。

“再看八月。”陆照川又翻一页,“补入二十一,写‘病缺补列’。病缺补列的前提,是先有病亡结案。病亡簿上有数,抚恤簿却没有银发去向。”

一旁侍立的两名军吏呼吸都重了。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道:“旧关多有无亲无籍之军,抚恤暂挂,也算常事。”

陆照川抬眼。

“无亲无籍的军,从哪来的军籍?”

那军吏一噎。

陆照川把补员录往案上一拍,灰尘一震。

“你们这些账做得不算差。伤亡、病亡、补员、殓运,每一笔都留了口,谁单独翻,都能圆过去。”

“可人不是这么死的。”

“病亡多,就该有药耗;战损少,军械折损就不该高;补员多,就该有调令来源;尸多,就该有抚恤、焚化、埋运去向。”

“你们把这些拆开记,是想让每个人只看自己那一册。”

偏厅里那点温火像一下被抽干了。

顾寒簪把另一摞月粮账翻开,目光更冷。

“药耗也不对。”

他把账页推到陆照川面前,“近半年寒热散、止血膏、祛瘴粉都平。倒是石灰、火油、粗麻布,多得离谱。”

陆照川低头一扫,唇角压得更平。

石灰、火油、粗麻布。

埋尸、焚尸、裹尸。

这些东西,比抚恤诚实。

他又从殓运签里抽出一沓单子。单子很薄,边沿卷曲,盖的不是军令重印,而是运务旁签。最下角一枚红戳已经褪成暗褐,像凝住的血。

“这批签谁能改?”他问。

守库军吏低声道:“殓房主簿、运务参记、都尉副押,都能落笔。”

“很好。”

陆照川一张一张看过去。

最开始,都是正常运号,某月某日,从西仓外坟地或南坡乱葬坑。

到三个月前,运号忽然乱了。

有几张明明是同一日出的尸,签号却错了两位;有几张写着“旧道封”,又被人用细笔改成“北坡迂送”;还有几张干脆只写“损尸并运”,人数不明,籍贯不明,连死因都不写。

顾寒簪也看出来了:“有人在拿运号遮人头。”

“不是遮。”陆照川道,“是洗。”

他把其中四张挑出来,并排压住。

“你看日期。”

顾寒簪扫了一眼。

四张都在近半年,分散在不同月份。

“再看这些日期对应的伤亡册。”陆照川翻回去,手指点在空处,“当天没有大战,也没有批量战死。可殓运签上,石灰和火油出库比平日多三倍。”

顾寒簪目色一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