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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敢再看。
是不能替对方把最后那层雾抹得太干净。
太干净,就会错。
也会惊蛇。
“所以,”她缓缓道,“不是司命监被借手。”
“是他们自己在配命火。”
陆照川嗯了一声。
“栖霞宗送异常命火少年,不是单向进贡。”
“上面有人接,有人筛,有人批,有人定去处。”
“拿去养天骄,养运,喂碑,开门。”
他说得很平。
可沉沙室里的温度,像是一下子降了。
顾寒簪忽然想起她这些年补过的那些空名、黑洞、转籍。每一张薄纸后面,都曾有个活人。有人在半路没了,有人名字被拆开重写,有人连入册都不配。
她追线追到现在,第一次不是在跟一团模糊的朝廷机器较劲。
那团雾里,开始有脸了。
不清楚。
但有轮廓。
她低声道:“你怀疑季承渊。”
“我怀疑司命监里那个能用‘季’字签这种东西的人。”陆照川道,“是不是他,以后再说。”
这话比直接咬死更冷。
也更狠。
顾寒簪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以前我以为你查旧案,是为了讨一口命。”
“现在看,不止。”
陆照川把残页重新折起。
“讨命,是旧账。”
“把这条线拔出来,是新账。”
顾寒簪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刻,她跟他之间那层一直没彻底落下的防备,终于又薄了一层。
不是因为信任两个字说出来了。
是因为她看清了,陆照川不会拿这条线去做投名状,也不会为了快一口咬死人。他要的是把整套活人献祭的骨架,钉在光下。
这件事太大。
大到她一个人背不住。
她沉默片刻,从袖里取出一枚被汗浸得发湿的薄铜牌,递了过去。
“外档副钥。”
“我原本没打算给你。”
陆照川看了她一眼,接过。
铜牌冰凉,边角磨得很钝,显然跟了她很多年。
“给我这个,你就回不去了。”
“我早就没回头路。”顾寒簪道。
上头忽然传来一阵更重的闷响。
像是什么柜架被人整片掀翻。
紧接着,是木册坠地的乱声,隔着厚土都能听见。有人怒喝,有人回禀,脚步乱成一片。
顾寒簪脸色微变,立刻起身贴到墙边,把隔息符撕开一道极细的口子去听。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潮气钻进来。
“不是失火那么简单……”
“第三排旧匣少了页……”
“主纹被拆过,又补过……”
“谁会认得那道旧禁?”
顾寒簪听到这里,眼底那点冷光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把符口合上,转身看向陆照川。
“坏消息。”
“说。”
“有人已经看出来,档库是被人动过,不是单被火烧乱的。”
沉沙室里一时无声。
陆照川并不意外。
他真正留心的,是顾寒簪此刻的神色。
她不是惊。
是更深一层的警惕。
“还有呢?”他问。
顾寒簪缓缓道:“我听见他们提了主纹。”
“那道旧禁,明面上只有试刀场北库几名老吏认得。可刚才那人说话的口气,不像老吏。”
“像是另有人,一眼就看出来那里被拆补过。”
陆照川眸光微动。
这就不是盘查走火。
是有人在顺着痕迹往下找,而且找得很准。
顾寒簪压低声音,字字很稳。
“今晚发现档库不对的人,未必是被火惊出来的巡库吏。”
“可能有人本来就盯着那里。”
外头又是一声喝令,隔着墙也能听见那股急厉。
“把北侧近三日借阅、轮值、修纹簿全调出来!”
“再查谁碰过废闸!”
顾寒簪盯着陆照川,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直。
“我们不是先一步摸到旧案。”
“是跟另一个人,撞在同一条线上了。”
陆照川缓缓站起身,把那张残页贴身收入怀中,胸口血痂与纸角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涩响。
他抬头看向沉沙室上方,目光像一柄压住寒光的刀。
“那就别让他先找到我们。”
顾寒簪却没有动。
她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是那个人,可能已经知道,今夜进档库的,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