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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顺势踏下半阶。
不多。
但足够了。
榜光近了,人的命火便藏不住。
崔照野头顶那层厚重运势里,果然有细缝。像一匹整布,被人从中间裁过,又拿别处的线硬硬缝回去,远看平整,近看才知道经纬不对。
薛成骨没有这缝。
裴七弦有,而且更多。
只是他的缝,比崔照野藏得深,像是被人又拿一层新的皮气压过,压得很平,压得寻常望气法都看不出来。
陆照川胸口微闷。
残碑开始发烫。
这不是它见到许观河时那种沉怒。
是认出来了。
碑里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暗纹一点点往上摸。
就在这时,场中一战结束。
有人被斩落台下,胸前裂开半尺长的口子,血溅在榜前青石上。血是热的,落下时还冒着白汽,转眼就被榜光一照,颜色竟暗了三分。
四周呼声顿起。
崔照野提刀上场。
他一动,那股厚得不讲理的命势便跟着压下去,连对面原本更盛的刀气都弱了一线。
这不是刀压。
是运压。
陆照川看得很静,心里却更冷。
修为可以装。
刀意可以练。
赢几场,败几场,甚至名声,都能靠人去推。
可命势不是这样长的。
被人拼过、垫过、硬养过的东西,总会有缝。
只是旁人看不见。
榜看得见。
残碑也看得见。
这一战打得很快。
崔照野三刀压退对手,第四刀斩裂台边守纹,满场喝彩。榜身上方,一缕金灰落下,在他名字后方凝成一道细亮的痕。
又升了。
灰袍录事提笔便记。
顾承钧却一直没看台上,只在看陆照川。
“看出什么了?”他忽然问。
陆照川道:“看出你们很会挑人。”
顾承钧眼神不动:“挑什么人?”
“命好的人。”
这话落下,旁边两名录事都顿了一下。
顾承钧看了他几息,竟没追问,只道:“榜前命好,本就是本事。”
“是么。”
陆照川把目光移向许观河。
许观河也在近榜列里,隔着几人,正站在阴影边。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和陆照川遥遥对上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许观河眼底明显压着东西。
不是怒。
也不是惧。
是那种看见同类伤口被翻出来时,本能生出的僵硬。
陆照川忽然明白了。
许观河这些日子一直盯着榜,不止是因为想争位。
他也在怕。
怕榜前站着的,不止他一个“成品”。
怕自己原来不是唯一那个被精心养出来的人。
这念头一起,陆照川心里某块地方反而定了。
他以前总觉得,许观河是案子最锋利的一把刀。
现在看,不一定。
许观河更像样本里最成功的那个。
而榜前这群人里,可能还站着更粗糙的、更新的,甚至还没养成的。
顾承钧忽然抬手,示意录事退开。
等旁边空出半步,他才压低声音:“你今天看得太久了。”
“再看,司命监会记。”
陆照川道:“不是已经在记了?”
顾承钧没否认。
风从榜上压下来,带着一股很淡的铁锈味。
下一场,轮到裴七弦。
那青衫修士上台前,指尖在刀鞘上轻轻擦了一下。就这一下,残碑猛地一震,陆照川耳边像有细针刮过石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尖鸣。
他眼底瞬间沉了。
裴七弦腕内侧那道暗纹,在榜光下又露了一线。
这一次,残碑认得更清。
不是寻常补命术。
是缝命针走过后的回线,是先拆后接、拿旁人命纹去补自己空处的脏手法。
而这手法,他见过。
不在栖霞宗。
在骨海黑市。
当初那片腥臭潮湿的暗棚里,有人拿活人命火做货,针脚入骨,线走命宫,卖的就是这种东西。
残碑低鸣不止,像从那人身上嗅到了旧腥气。
陆照川盯着台上的裴七弦,手指一点点扣紧。
骨海黑市的手,已经伸到仙朝榜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