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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骨,看他的命,看他为什么没按那些人写好的路去死。
“所以你今日来,不是观试刀。”
陆照川道。
“你是来看我。”
许观河没有否认。
“是。”
一个字,干脆得很。
静室里那两名使署之人都愣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许观河会认得这么直接。
他既已认了,陆照川也不再留半句余地。
“那我也告诉你。”
“我来这地方,也不是为榜。”
“你们许家,你们栖霞宗,连着那些拿人命喂碑开门的东西,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去。”
“你若拦,先死。”
最后两个字落下,静室里那盏昼火灯忽然晃了一下。
灯芯爆出一点细响。
许观河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那张一向收得很稳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冷硬。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认定了,便只走一条。”
陆照川道:“你不也是。”
“明知脚下有血,还舍不得退。”
这句话像刀,捅得不见血,却足够深。
许观河的手指压在册页边缘,指节泛白了些。
“退?”
“你说得轻巧。”
“若有一日,你发现自己活下来、站到这里、拿得起刀,都是靠那些你最厌恶的东西撑起来的,你退不退?”
陆照川看着他,没立刻答。
廊外有脚步经过,甲片摩擦石壁,沙沙地响。远处试刀场上忽然爆出一阵喝彩,声音透过石层传进来,闷得发空,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会砸了它。”
陆照川说。
“哪怕连自己一起。”
许观河眼底那点压着的东西,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惊,不是怒。
像是某根绷紧太久的弦,被人伸手碰到了。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息,他又恢复如常。
“那是你的路。”
“不是我的。”
他说完,把那本原档重新打开,像是要把这场对话压回规矩里去。
“按使署记录,你在参试前测过一次骨相。”
“结果留白。”
“为何留白?”
主簿脸色一变,忙道:“当时测石有损,记录官恐误人,故未强录——”
“测石有损,还是人有异?”许观河淡淡问。
主簿额上汗更多了。
陆照川却忽然伸手,把那册薄档按住。
啪的一声,不重。
许观河抬眸。
两人的手,一上一下,隔着薄薄纸页,像按住同一件东西的两端。
“你问了这么多。”
陆照川道。
“我也问你一句。”
“你今日是想替宗门补漏,还是想替你自己找个答案?”
许观河没动。
陆照川继续道:“你怕的,不是我来历不明。”
“你怕的是我若真把旧事翻干净,你这身骨,这条命,这点天骄名头,就都站不住了。”
“你来验我,其实是在验你自己。”
这一次,许观河沉默得更久。
静室里安静得只剩灯火细细烧灼的声音。
书吏低着头,不敢抬眼。
主簿也不敢插话。
许观河缓缓把手收回去。
“你说得不全错。”
“所以我才更要看清你。”
“若你只是旧案余孽,我按规矩办。”
“若你真是变数——”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陆照川却在这一顿之间,眉心忽然轻轻一跳。
不是因为话。
是因为气。
太近了。
近到残碑在他体内无声一震,碑纹沿着经脉底下,极轻地爬过一次,像有冰冷的手指从骨里抹过去。
许观河身上那股一向清直的灵机深处,忽然翻起一丝极淡的波动。
细,弱,藏得很深。
像一粒快熄的火星,被风从灰底里拨出来了一下。
陆照川瞳孔微缩。
那不是寻常灵火。
也不是许家功法自养出来的气。
那点跳动的味道,他太熟。
残,冷,带着命数被撕裂后缝上的焦痕。
像很多年前,从自己骨血里被生生剜走的某一缕东西,在另一个人身上,活过。
只活了一瞬。
便又沉了回去。
陆照川按着档册的手指,慢慢收紧。
纸页在他掌下发出细碎皱响。
许观河像是察觉到什么,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目光第一次真正钉在他脸上。
“你怎么了?”
陆照川没有答。
他只是盯着许观河,像是要透过这副皮囊,看进更深的地方。
残碑在他体内沉沉发热。
那一缕熟悉的残命火,已经消失了。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