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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自己。
正前方,一名黑衣青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忽然开口:“一起压他。”
他这话不是对陆照川说。
是对另两名同样没怎么受伤的人。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竟真往前逼来。
三打一。
看台下不少人眼神一紧。
试刀场里没有公平二字。
能联手,也是本事。
黑衣青年率先出手,袖中一线白光弹出,竟是一柄细窄软剑,剑身抖开时,像一条雪白的蛇。左侧那名女修则祭起一面铜镜,镜光不强,却专照人眼底神识。右侧壮硕修士最狠,闷头冲来,双臂缠着黑铁锁链,摆明了是要贴身困死。
三路齐到。
陆照川眼里没有波澜。
他先闭了半息眼。
铜镜照来的那道神识扰动落空了一瞬。
就是这半息,他不退反进,正面撞向那锁链修士。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选最硬的一点,狞笑还挂在嘴边,锁链已经横抽下来。陆照川抬臂一架,衣袖当场被震裂,腕骨传来发麻的痛。
可他借的就是这股力。
整个人斜切半步,直接撞进对方怀里。
肘、肩、膝。
连下三击。
最后一记膝撞顶在丹田下三寸,那壮硕修士眼珠猛地鼓起,锁链当啷落地,人跪着往前栽。
白衣软剑几乎同时贴着他后背刺来。
陆照川抬手抓住地上黑铁锁链,反手一甩。
锁链缠上剑身,火星暴溅。
黑衣青年腕上发力,想借剑势绞断锁链,陆照川却直接松手,任他剑势走空,而自己一步踏进对方中门。
两人距离近到只隔一拳。
黑衣青年瞳孔一缩。
太近了。
这种距离,剑最难发力。
陆照川抬掌,按在他持剑手肘上,往下一压。
骨节错位声立刻响起。
软剑脱手,陆照川另一只手已掐住对方脖颈,把人狠狠掼在断石上。
石面裂开蛛网一样的纹。
那面铜镜还在后头照。
女修脸色发白,显然还想拼最后一手。
陆照川头也没回,只捞起跌落在地的软剑,反手往后一掷。
剑没伤人。
只钉在铜镜边缘。
可那股力太稳,太准。
铜镜当场被震得脱手飞起,镜面哗啦一声碎成几片,碎镜里映出女修自己失了血色的脸。
她脚下一乱,已经没有再战之力。
场中静了极短一瞬。
随即,几处还在纠缠的战圈也迅速分出了高下。
香尽。
高台上一声铜锣砸落,声浪滚过全场。
“止战!”
这一声后,还敢再动手的,便不是争榜,是找死。
众人各自停下。
地上躺着的人被一批批抬走,剩下的人站在血水和碎兵之间,衣袍褴褛,眼神却都更沉。
陆照川抹去下颌一点血,站在原地,没有去看旁人。
那青面小吏已经把木册换成了薄金边榜页,开始誊录初榜名字。
这一次,不再只写号牌。
他一笔一划写下去,声音不高,却能传开。
“黑石营,霍沉。”
“西岭散修,魏折。”
“寒沙郡,柳七娘。”
念到中段时,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断石区。
“散修,陆照川。”
四个字出口,场边不少视线都移了过去。
有的是审视。
有的是记忆。
还有的是第一次真正把这个人和刚才那场干净得近乎冷酷的斗法对上。
陆照川抬手接过递来的初榜木符。
木符入手冰凉,背面有一道浅金刀纹,代表他已入边州初榜,可进下一轮。
那青面小吏又低头,在榜页边角落下一个极小的注。
“斗法稳,杀心敛,近生死手。”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多看了陆照川一眼。
试刀场上能赢的人不少。
赢得这样利落,还能在最后收住的人,不多。
高台后方,有一角帘影轻轻动了动。
像是有人也把这个名字听进去了。
陆照川察觉到了,却没抬头。
现在还不是看台上的时候。
他转身往候场廊下走,脚底踩过一滩未干的血水,靴底带出一线暗红,拖过青石,像刀刃在地上慢慢划开的一道口。
身后人群开始散开,议论声却压不住。
“这个散修是哪来的?”
“手太老了,不像没根脚的人。”
“我刚才还当他只会硬拼……”
“不是硬拼,是见惯死人。”
陆照川一路走到廊下,刚要把木符收入袖中,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
“陆照川?”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瘦高修士,衣袍上还沾着场里的泥血,像是刚被淘汰下来。他盯着陆照川,眼神里先是迟疑,随即一点点绷紧。
“我见过你。”
四周还很乱。
可这句话落下来,偏偏很清。
那人喉头滚了一下,像是忽然从一堆旧传闻里翻出了某张脸。
“栖霞宗。”
“前些年那场风波里,站在祖师堂前的人……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