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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指尖往前一送,书吏顿时呼吸一滞,额上汗就下来了。
“我再问一次。”
“红签补呈!”书吏低声急道,“今晚一共两份,一份老伤退案,一份新补名!”
“名字。”
“封口的,我不能拆!”
“你不拆,我拆。”
陆照川抬手就去拿。
书吏吓得后退,背却一下撞上檐柱。封筒滑出半寸,筒身转过来,侧面一笔朱字正好映在灯下。
不是全名。
只一个“陆”。
够了。
书吏脸上血色一下空了,显然没想到会被他自己撞出来。
陆照川目光冷下去,反倒收了手。
他没再抢。
抢封筒,只能坏一时的送呈。
现在他要的,已经拿到了。
书吏喘着气,死死抱住封筒。
“你……你别乱来,这是军印……”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我还什么?”
陆照川看着他,“我只是认个字。”
说完,他转身便走。
书吏愣在原地,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该喊人,可人已经出了灯影。
他没喊。
因为他也知道,今晚若把“陆照川夜截红签”这事叫嚷出去,第一个倒霉的,多半不是陆照川。
营中规制最怕的,就是有人把暗线翻到明面。
陆照川走到棚后尽头,风更硬了。远处校场火盆还亮着,火星被卷上半空,又一粒粒灭下去。
他摊开袖里那几片残纸,再把封泥放在掌心对照。
灰签是留。
黑签是补。
红签是另报。
来历复杂。
潜力异常。
命火特殊。
三条,他几乎都占了。
一时间,许多散着的线,反倒拧紧了。
西转台那枚命牌对他有反应。
旧伤血签被翻出来,写了“留火稳,压而不灭”。
战功被往上抬。
军法疑注没被销,反被并进异备。
不是谁在整他一个人。
是有一套筛人的手,已经从边营这层网眼里摸到了他。
他不是普通麻烦。
在仙朝眼里,他可能比他原以为的,更值钱。
值钱到需要单独上报。
值钱到不交给边军当场处置。
这想法冷冷落下时,残碑在他体内轻轻一沉,像井底压了块冰。
谢不平那缕因果没出声。
沉默有时比提醒更坏。
说明这一步,残碑也不喜欢。
“你查得倒快。”
声音从前方传来。
顾寒簪从廊柱阴影里走出,披风上沾着夜露,手里提着一盏细柄灯。灯火很小,把她半边侧脸照得冷白。
她显然来了有一会儿。
陆照川把残纸收进袖里。
“你早知道。”
“知道一半。”
“哪一半?”
“圈红不是刷下去。”
“是另报。”
顾寒簪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边营能决定补谁、压谁、杀谁。”
“圈红的不在这里头。”
“凡是被圈上的,营里只能封存,只能送。”
陆照川道:“送给谁?”
“我现在还没见到回头印。”
“但不会低。”
她这话已经够明白。
陆照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我还当自己只是个嫌犯。”
“你本来也可以只是。”顾寒簪道,“可你在西转台让命牌动了。”
“又在边线拿了不该太显眼的功。”
“你的旧档还被翻出来。”
“在他们眼里,你就不是简单的嫌犯。”
“你是稀罕东西。”
她说这四个字时,声音比平常还低。
像怕被风听见。
也像这四个字,本身就不干净。
陆照川抬眼看她。
“你在替我担心?”
顾寒簪没接这句。
她只是把手里的灯往旁边一抬,照出廊下几滴新落的封泥。赤色很暗,像没干透的血。
“今晚已经有人送筒出营。”
“你既然看见了,就该知道事情走到哪一步。”
陆照川问:“你来拦我?”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顾寒簪看着他,少见地停了两息。
再开口时,字字都短。
“离营。”
陆照川眼神一凝。
她继续道:“现在就走。”
“还能从边军这道缝里挤出去。”
“再晚,你就不是边营的人犯,也不是边营的补卒。”
“下一步,不再由边军决定。”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那盏细柄灯吹得一晃。
灯芯发出一声细响,几乎灭掉。
陆照川站在黑里,没动。远处营门方向,隐约有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正往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