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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已经在网里。”
顾寒簪没有否认。
“你不只在网里。”
“你这种人,还会被特别盯。”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他手腕与眉心之间,像隔着血肉在看别的东西。
昨夜之后,她对他的怀疑不减,反而更深。
但那层关系,也已经变了。
不再只是司录审人。
而是两个都知道制度裂口的人,暂时绑在一条绳上。
顾寒簪道:“预补册上的筛法,不只看修为。”
“还看命火承压,看碑记反应,看阵中稳不稳,看人是不是肯听令,能不能在该死的时候往前走。”
“你在试阵里站得太稳,在暗账里又露了手。”
她声音更低。
“你已经比很多人更像该被写进册的人。”
陆照川抬眼:“你呢?”
“我查册。”
“查册的人,也会被写。”
顾寒簪沉默了一息,嘴角压得很直:“所以我才需要证据够硬,够快。”
这不是示弱。
是摊牌。
她不站他这边,也不站上头那边。她站在证与账那边。但查到这里,她也已经踩进泥里。
陆照川听得出。
他把那卷竹简递还过去,忽然问:“册里有多少人?”
顾寒簪道:“这座营,近三成。”
陆照川手指微紧。
三成。
不是挑几个。
是整片整片地收。
顾寒簪继续道:“边州别营加起来,只会更多。你以为试刀会只从宗门真传里挑?那是上层要脸。真要填数,光靠那些人,不够。”
“所以边军是筛子。”
“宗门是仓。”
“黑市是补丁。”
“先把一州可用之人都过一遍,再把能活下来的推上去。谁死在前头,账上照样好看。”
棚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不是巡夜散步,是整列奔行。
顾寒簪与陆照川几乎同时转身。下一刻,营中号角猛地炸开,尖锐得刺耳,惊得棚梁积灰簌簌往下落。
一声。
两声。
三声连响。
这是紧急集令。
紧跟着,中营方向亮起一道赤色令焰,焰尾拖得很长,在夜空里像一刀劈开的伤口。
外头有人边跑边吼:“全营甲列!西北线清剿令!预补名额先行!”
声音穿棚而过,砸得空气都发硬。
顾寒簪脸色没变,眼神却沉了下去。
“来得真快。”
陆照川问:“清剿什么?”
“骨海外溢的妖祟,还有黑市没收干净的余孽。”
她顿了一下,“也是试人。”
营中铜锣接连响起,一面面沉睡的营旗被风扯开。远处甲叶撞响,兵刃出鞘,地面都有轻轻震意。
陆照川已经听见有人在各棚报号。
名字,代号,营号。
报得极快,像早就排好了次序。
顾寒簪忽然抬手,把那页灰纸塞回他怀里。
“收好。”
陆照川看她。
“你不是说这东西你留账?”
“现在不是时候争这个。”顾寒簪道,“前线一开,人会乱,册也会动。你若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值钱。”
这话仍旧冷。
可先前那根横在两人之间的铁线,已经松了一寸。
同谋算不上。
至少不再只是彼此盯防。
下一刻,棚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名披甲军吏站在门外,脸上汗还没擦干,手里抓着一卷新发军令。
他目光一扫,落在陆照川身上,连核都不核,直接喝道:“陆照川,试补列前,立刻赴校场点名!”
说完,他又看向顾寒簪,明显一滞,抱拳低头:“顾司录,中营军令,预补册上诸修,先编入实战清剿列。”
顾寒簪道:“谁下的令?”
“镇边都尉亲押,司命监附签。”
军吏咽了口唾沫,补了一句。
“令上说,预补名额,不得缺,不得替,不得缓。”
棚外夜色翻涌,号角还在响。
陆照川站起身,把灰纸塞进袖里,掌心按住那半截残印,冰意顺着指骨往里钻。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预补册,不是先写上名字,再看你愿不愿。
而是先把你推到刀口前。
活下来,算你值钱。
死了,也算入账。
顾寒簪看着他,只说了一句。
“去吧。”
“他们要先看你,够不够资格被送去试刀会。”
陆照川抬步走出校录棚。
外头营灯一片惨白,映着列阵奔行的人影,像一张刚刚收紧的网。
而他,已经被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