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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新归之势顺着经脉直冲上来,命火不再被边碑牵着走,反而在他周身撑开一圈极淡的清光。光不盛,却很稳,像黑夜里立起来的一盏旧灯。
封修齐压下来的双印,第一次被挡在了外面。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先前那种阴沉。
是惊。
因为他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边州旧录,已经压不住陆照川了。
意味着这个本该死了的人,命势真的回来了。
“归命……”封修齐咬着牙,眼底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果然走到了这一步。”
陆照川提刀前冲。
整个人像从碑压里硬拔出来的一根钉。
石面在脚下碎开,灰白与暗红混在一起,像一地被剁开的陈泥。
封修齐双印再压,袖中法链飞出,锁向陆照川咽喉与心口。那法链不是单纯锁身,上面缠着旧契细纹,碰上便要钉命。
陆照川不闪,刀锋斜起,先撞链,再进人。
铮铮两声暴响,火星炸开。
链上旧契被这一刀斩得乱颤,陆照川胸口也被震得一闷,嘴角终于溢出血来。血滴上刀锋,刀身嗡鸣,寒光更冷。
封修齐借这一顿,掌印已到面门。
近得能看见他指节上那层因为常年按印留下的青灰茧皮。
也能闻见他袖口淡淡的冷香。
是边州司库常用的沉骨香。
陆照川眼神一沉。
人往前欺了半步,不退反进,任由那掌印擦着肩骨轰过,整条左肩当场一麻,骨头里像被铁锤砸碎了一层。
代价很重。
但他换到了那半步。
半步就够。
刀起。
不是劈。
是斩。
直斩封修齐掌中那枚主令。
喀嚓一声,铜印自中而断。
断口处窜起一股黑红交缠的命火,封修齐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人当胸捅了一矛,连退三步,眼底第一次露出慌色。
“你敢斩令?”
陆照川已经跟上。
“斩的就是这个。”
话落,第二刀再下。
这一刀比先前更快,也更稳。
封修齐仓促抬起另一枚黑印去挡,可黑印刚亮,陆照川体内那股新命势便猛地压了过去。
不是灵力强压。
是命上压命。
你拿旧账写我死。
我便拿归来的命,斩你写账的资格。
黑印上的命契细纹在刀前寸寸崩开,像被人拿指甲生生抠碎的薄冰。封修齐张口欲喝令,声音却先被一口血堵住,噗地喷在胸前。
刀光一闪而过。
很直。
也很冷。
封修齐整个人僵在原地。
喉间先出现一线红痕,随后那道线迅速裂开,血涌出来,沿着官袍前襟往下淌,滴在问道台石上,被边碑纹路一碰,发出极轻的滋响。
台上台下,瞬间静了。
封修齐瞪着陆照川,嘴唇开合数次,像是不信,也像是想把什么再压回去。
他手里的断印坠地,滚了两圈,停在那块露出的碑角边。
陆照川收刀,刀锋低垂,血顺着刃口一滴滴落下。
“这一刀,不是报私仇。”
“是断旧账。”
他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从今日起,边州若再拿死录、旧契、追杀令定我陆照川,那就是伪令。”
“谁认,谁替他担。”
台下那群旧役、书吏、散修看着台心那道立着的身影,一时间竟无人出声。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话不是空放。
封修齐死在问道台上,死在自己开的边碑前,死在那本该写死陆照川的旧账之上。
这一刀后,旧案还能不能照旧写,已经不是边州一句话能按住的了。
卫栾面色铁青,手已按到刀柄,却迟迟没敢动。
他敢抓一个死人。
却不敢立刻去碰一个刚在问道台上斩了主使、又当众撕碎旧令的人。
人群里,有人先低下头,避开了陆照川的视线。
那是退。
也是认。
封修齐身子晃了一下,终于向前栽倒。临倒下前,他不知从哪里又提起一口气,死死盯住陆照川,喉间血沫翻涌,硬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你以为……是我下的令?”
“边州调令……出自……”
他话到这里,猛地咳出一大口血,瞳孔开始散,却还是像抓着最后一点恶意一样,把那个名字吼了出来。
“顾寒簪!”
名字一落,台下数名军府修士脸色齐齐发白。
卫栾更是手指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当场刺中。
陆照川眼神微凝。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封修齐头颅一垂,彻底没了声息。
而就在这一瞬,问道台外忽有整齐甲叶碰撞之声压来,冰冷,密,像一条铁河正朝此地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