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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修齐袖中指节收紧。
悬在半空的铜印黑光下压,问道台四周石纹一寸寸发暗,像有一层旧血从石里返上来。
台下没人出声。
“第一命印”四个字还压在风里。
这不是口误。
是裂口。
陆照川看着他,胸口锁命钉的寒意还在往骨里钻,呼吸间都有铁锈味。他却没抢着出手,只抬手,把掌心那张早已被血浸透边角的残页翻了出来。
纸很旧。
边缘烧过,焦黑卷起。
可上面的换承印痕还在。
“你认得这个么。”
他声音很平。
封修齐目光只扫了一眼,便淡道:“伪页。”
“栖霞宗外门都能仿的东西,也配拿到问道台来。”
陆照川点了点头。
“好。”
他把残页抬高了些,让台下能看清那道印痕的位置。
“那你说说,伪在何处。”
封修齐没答。
卫栾冷声接话:“换承旧页本就是禁卷残件,常人根本无从辨认真伪。你让大人如何陪你胡搅?”
陆照川看向他。
“你不认?”
卫栾厉声道:“我为何要认你来路不明的脏物?”
陆照川掌中灵力一震,那页残页边角立刻浮起一缕极淡的青灰旧火。火不烧纸,只沿着页脉往上爬,最后停在中央一道细若发丝的朱砂裂纹上。
那裂纹一亮,问道台阵盘里先前还未散尽的回响,竟被它牵出一声轻鸣。
嗡。
像旧钟在井下被人敲了一记。
台下几名书吏面色都变了。
这不是随便造得出的假痕。
换承卷页与问道台验阵,同出旧制。若非原页留痕,不可能牵动阵盘回音。
陆照川道:“伪页能和你们阵盘对上声?”
卫栾嘴角绷紧,没接。
封修齐却道:“旧制相类,偶有共鸣,不足为证。”
他话说得稳。
可稳得太快。
陆照川眼里那点冷意更深。
对方不是不知道。
是急着把这一页压成“不足为证”。
他没顺着争,反手把残页掷出。
残页没有飞向封修齐,而是钉在他与卫栾之间那道石阶上。
啪的一声。
纸页入石半寸。
血顺着陆照川指缝滴下来,正滴在页角,旧火受血一激,忽然显出半截字影。
换承,借命,边签。
最后两个字很淡,却还是被不少人看见了。
台下立刻起了杂声。
“边签?”
“换承卷上,怎么会有边州的签压?”
“不是宗门私卷么?”
封修齐目光一沉。
卫栾上前半步,像是要先把那页踩碎。
陆照川先开了口。
“别急。”
“你若踩了,我还有第二样。”
他抬手一拍腰间旧匣。
青铜匣盖震开一线。
里面那股潮湿发苦的旧纸气一下冒出来,混着刑营常年不见日光的霉腥,直冲台前。
不少人闻到这股味,脸色都难看了。
那不是卷宗房的味道。
那是牢档。
陆照川从匣中抽出一卷薄录。
纸色发乌,绳结已烂。
“边州旧刑营,命契押录。”
这几个字落下,台下那名灰袍书吏几乎失声:“不可能!刑营命契录早就封库焚底了!”
陆照川看向他:“你既知道焚底,就该知道,焚底前会先转抄一份备存。”
书吏喉结滚了滚,再不敢接话。
封修齐道:“私盗禁档,罪加一等。”
“你若现在收手,我还可以只按冲台论你。”
“你拿什么按我。”
陆照川声音不高。
“拿你嘴里那句第一命印?”
封修齐眼底厉色一闪。
台下不少人虽然不懂这词,却已听出不对。
司律院若只是来镇场,怎会知道一个死人命格里的隐秘?
关系在这一刻变了。
先前还有不少人把陆照川当成翻案闹事的孤证之人,此时再看向封修齐,眼神里已经多了试探。
不是官压民。
是案中人压案。
陆照川没有给对方缓气的空隙。
他直接抖开那卷命契押录。
纸卷展开时,脆响连着裂声,像枯骨被掰开。
最上方几行字已经糊了,唯独中段一处被人反复描黑的编号,在阵火照映下显得极重。
“三百七十一。”
“押命,残签未补,转死录。”
“执押人,不录。”
陆照川一字一字念出来。
然后抬眼,看向卫栾。
“你刚才说阵中回响紊乱,不足为证。”
“那这条押录,你认不认。”
卫栾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旧刑营押录残缺甚多,一个编号,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当年连名字都不敢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