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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我被送进边州外营前,你站在营门口,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一次拿钱。”
一句一句,像钉子往骨里敲。
老人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沿着下巴往下滴,打在铁环上,啪地一响。
他终于生出一点真怕。
因为陆照川记得太清楚。
清楚到他自己都以为那些埋进旧夜里的细枝末节,根本不会再有人翻出来。
“你们到底要我死在哪里?”陆照川问。
老人嘴唇抖了两下,还在硬撑:“你活着回来,只会死得更惨。你知道了也没用。有些人,你碰不到。”
陆照川手掌一压,第一命印的气机顺着掌心灌进对方经络。
那不是寻常酷刑。
命火带着一股极正的压制,专门去撞那些借承、挪补、契印遮掩过的地方。老人身上显然也带着旧契,一经触动,整个人立刻痉挛起来,像有看不见的钩子在体内猛扯。
他惨叫一声,膝盖当场软下去。
“别……别压了!”
陆照川没停。
老人额头青筋暴起,眼珠都开始泛红,声音破了:“我真不知道主使是谁!我们这些人只接到话,要清人,清旧口,清见过的人!”
陆照川目光一凝。
“谁是旧口?”
“你!”老人失声吼出来,像终于被逼断了那根弦,“还有几个当年该押上台的人!可别人都好处理,只有你那边反复出岔。上头早就防着你,怕的不是你活,是你活着开口!”
废栈里一时只剩他粗重的喘气声。
风掀起破帘,把外头冷白月光切成一块一块,照在老人满是血污的脸上。
陆照川盯着他:“什么台?”
老人眼神发散,明显已经有些崩了,话也开始乱:“不是问道台……不,不一定是这个台。我们不知道真相,真的不知道。只知道上头交代过一句——”
他喉结滚动,像那句话一出口,就会把自己也一并送进去。
陆照川一把扯住他领口,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
“说。”
老人终于扛不住,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确保你不能活着上台说话。”
这句话落下,废栈里忽然静得吓人。
连外头滴水声都像远了。
陆照川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临时杀人灭口。
不是边地乱局里顺手清掉一个陆氏后人。
当年那场追杀,是提前布置好的清扫。有人知道他一旦被带到某处、站到某个台前、开口说出什么,整件事就压不住了。
所以才有死讯。
所以才有封亡特批。
所以才有后头一层层补上的旧账。
老人看见陆照川不说话,更慌了,像怕他下一瞬就把自己活活按死,急忙抢着往下吐:“我们只是外手,真相没人告诉我们。只知道和守碑血脉有关,和旧案有关,和边州那批封存的人有关。有人来过刑营,有人从刑营里挑人、挑血、挑口供……”
陆照川眸光猛地一沉。
“哪个刑营?”
老人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僵。
他后颈皮下浮起一条极细的黑线,沿着脊骨往上窜。
灭口契。
陆照川反应极快,命火瞬间压向对方心口,想把那道黑线截断。可设契的人显然比他更早一步算好了。黑线在老人喉头一绞,他整张脸立刻青紫,牙关咔咔撞响,眼里的光一下散开大半。
老人死死抓住陆照川手腕,指甲都陷进肉里。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所以最后那两个字,是硬从血里挤出来的。
“旧……刑营……”
话音未落,喉骨便断了。
老人身子一软,整个人垂了下去。
陆照川松开手,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层灰。
废栈外,忽有急促马蹄声从远街掠过,伴着喝令,显然城中搜缉已经压到这片来了。
陆照川低头看着地上的死人,片刻后,弯腰从他衣襟内侧摸出一块半焦的旧木牌。
木牌边缘被火燎过,正面字迹烂得只剩一半,背面却还留着一道模糊刻纹。
那刻纹不是问道台,也不是军府军印。
像旧营门上的刑锁。
他五指缓缓收紧,把木牌攥进掌心。
掌心被焦木硌得发疼。
旧刑营。
当年他被短押过的地方。
也是这旧人临死前,拼着灭口契绞喉都要吐出来的地方。
外头火把的光已经照进废渠口,水面一片晃动的赤红。
陆照川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南更深处。
那边夜色压着一片低矮黑墙,像一头伏着不动的兽。
他转身没入破帘后的小门。
身后尸体尚温,城中封锁却已更紧。
而旧刑营,正在那片黑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