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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宗用碑库压卷,边州问道台用它镇契。
一边存宗门旧案,一边洗边州脏账。
两边从来不是互不相干。
是同源。
偷命、养运、喂碑、断天门,这条线从宗门到边州,本就是通的。
他俯身按住地面,指腹触到那些银线时,冰意顺着骨头往上钻。银线里有极淡的血锈味,不新,却洗不净,像多年前就有人的命被磨进去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谁动了复纹阵?”
上头有反应了。
陆照川刚才那一瞬命印共鸣,还是惊动了
脚步声急速逼近,至少三人。
陆照川不退,抬手一点,将一缕命火压进地纹边角,顺着那道和旧碑库相似的断口一抹。
银线顿时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阵纹误以为方才的波动来自下库旧契反冲,而不是外人触碰。
前方一名灰袍老吏冲到岔口,手里铜尺亮起,往阵上一照,脸色立时难看。
“又是西驿送来的烂契!”
他骂了一句,转头就朝身后人喝令:“把那三道活运残契先封死,别让它们再扰复纹。今晚若误了上判核签,你们自己去领板。”
几名小吏应声奔走。
危机被陆照川借阵打阵,硬生生偏了出去。
那老吏却还不放心,持尺沿石道一路巡视。
距离越来越近。
陆照川身后已无退路。
上方忽有一缕寒意压下,细得像丝,正落在那老吏尺头。铜尺上的灵光猛地涩了一瞬,像被什么陈旧寒气冻住。
韩霁出手了。
只一瞬。
但够了。
老吏皱眉低骂:“这破尺也老了。”
他没再往暗缝里查,转头去了另一边。
陆照川抬眼,隔着重重石道往坡口看了一眼。
那边没有人影,只有黑。
可他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很淡。
韩霁压这一手,显然不是白压。
陆照川没耽搁,趁着这点空窗,贴近核契案台。案台上摆着一排待盖副签,旁边压着一本流转薄。薄上字多而密,最上方三栏写得极清:命契复验、悬榜核签、旧案挂存。
同册。
他翻得极快,目光一掠而过。
北门新榜,黑市折银口,军府旧缉副单,西驿活运残契,全在一页之内。
页尾还有一枚空白副签,尚未落印。
陆照川抬手一夹,把那枚副签收入袖中,又将流转薄上的一行字牢牢记下。
“活账不死封,待上判再续。”
他看了两息,才把册页放回原位。
再多拿,就会露。
再深探,今夜就得死在
他转身沿暗缝退出时,脚下银线又亮了一下。那一瞬,他像看见旧碑库里那些尘封卷宗的影子从眼前一晃而过,和边州这条地下石道重叠在一起。
不是巧合。
是手。
同一批手,或者同一脉学出来的人,在两地搭了同一种局。
等他掠回后坡时,齐守藏已经在坡边等着,额角都是汗,袖子还被人扯裂了一截。
“快走。”他低声道,“前头那帮巡卒反应过来了,我把一个赌鬼塞进了供案房,才拖出这点空。”
陆照川落地就看向韩霁。
韩霁立得很稳,指尖却有血,一滴一滴,顺着袖口往下掉,落在黑石上,颜色发暗。
“旧伤?”陆照川问。
“旧债。”韩霁道,“问道台里有人认得我的气。”
这话分量不轻。
他替陆照川压住一线,也等于在问道台旧账上又添了一笔自己的痕。
三人没有多留,沿后巷急退。
刚拐出巷口,台上忽然钟声再响,比先前三下更急。数道巡光从檐下扫落,把半条街映得雪白。有人在台上喝令封后坡,有人在查下库异动。
齐守藏骂了句脏话:“他们醒得倒快。”
“够了。”陆照川道。
他袖中那枚副签还带着问道台案上的冷气,像一小块冰。
可这点冷,比不上他心里那点明悟。
边州不是临时起意要杀他。
是一直有一只手,在问道台、军府、黑市、命契司之间来回盖印,替他续罪,替别人销账。
几人退入一处废井旁的旧院,齐守藏去外头盯梢,韩霁靠着裂墙,闭目调息,唇边血色淡得厉害。
陆照川这才把那枚副签取出来。
签背有一条极细的划痕,不像印损,倒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记号。
他指腹一压,副签夹层竟开了。
里面藏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纸上只有一句话。
“别回茶铺。名单在北河灯船灰篷下。”
落款没有名字。
但字锋很冷,收笔处有一道她惯常不改的斜挑。
宁照月。
陆照川将纸条展开到最后,里头还压着一列更小的名字。
一共七个。
前三个是边州命契司吏,后两个是黑市核签口的人。
最后两个,写在最底下。
其中一个名字后面,赫然标着三个字。
问道台。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