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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悬榜新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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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极快。

纸面墨还湿着,指腹一沾就是凉黏一片。

里头吏员还在骂:“你连纸都拿不稳?”

“不是,我方才像被什么扎了……”

“闭嘴,快捡。子时前送不进问道台,你我都吃板子。”

两人没敢再耽搁。

外头,陆照川已经退到院后死角,借灯影扫了一眼那张纸。

不是正本。

是誊抄前的底稿批注。

上头除了正文,还有几处删改痕迹。比如“涉骨海邪地”被改成“牵连骨海禁地”;“疑持异器”被重划,换成了“沾染残碑邪秽”;最重的一处,则是把“偷换命材”整个涂掉,改成了“疑修夺命禁术”。

一字之差,意思全变。

原本还能叫人想到命材、命契、旧案流转。

改完之后,整件事就成了他自己修邪术、夺人命。

脏水泼得很熟。

不是一时兴起,是知道哪些字能把旧案压死,哪些字会把真相勾出来,所以先把真相那一层剜掉。

韩霁目光落到纸上,沉默片刻:“下笔的人懂行。”

“嗯。”陆照川道。

他的手指停在一处极细的改痕上。

那地方原句本该是“旧案疑涉命材窃换”,后来被硬压成了“其行诡邪,难以常理论”。看着像寻常遮掩,可那道回锋很旧,习惯也旧。

喜欢先立案性,再削细节。

喜欢把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用“难以常理论”一笔盖掉。

当年他在卷宗边角看过这种写法。

不止一次。

齐守藏从另一头翻墙进来,落地没声,脸上还带着汗:“外头两个盯榜的被我引去抓赌徒了,最多一炷香。你们——”

他话没说完,已经看见那张底稿。

“娘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咬得发狠,“这帮狗东西连词都替你挑好了。”

陆照川把纸折起,收入袖中。

“还不够。”他说。

“什么不够?”

“看黑市。”

若只是榜墙改口,城里风向未必会跟得这么快。可刚才围观那些人嘴里,已经把“染碑邪修”说顺了。说明不止官面,连地下悬账都在一并换词。

谁先换,谁就是接脏水的口子。

三人转出小院,直奔城西偏街。

夜更深了,坊巷里的潮气往上返。青石路面泛着一层乌亮的水光,踩上去发滑。到黑市边口时,能闻见烂果皮、劣酒和血锈混成的一股腥甜味。几盏蒙了油垢的兽角灯挂在梁下,灯芯发绿,照得人脸都像病了一层。

一面小木牌立在角门后,平日挂的是寻物、寻人、代炼、代杀之类的杂账。

今夜多了一行新贴。

“染碑邪修陆照川,行迹、旧识、落脚之处,皆可折银入账。”

“若供其残碑之物,价另议。”

齐守藏盯着那行字,拳头都攥出了骨响:“连黑市都接到了口风。”

韩霁没看木牌,只看守门那人腰间的一枚小铜签,眸光微冷:“问道台的核签。”

黑市悬账,平常只认钱。

如今连它都要拿问道台的签来背书。

这就不是单单抓陆照川。

是要借他的名,把残碑、骨海、禁术、邪修几件事绑死。以后谁再追问当年偷命,只会被反咬一句——你是在替邪修翻案?

这一手,够狠。

也够老。

陆照川站在那块木牌前,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薄,没有温度。

齐守藏看得后背发紧:“你看出什么了?”

陆照川伸手,指腹在木牌边缘轻轻一抹,抹下一点未干的黑墨。

“不是栖霞宗外面的人起的笔。”

“什么意思?”

“这几处话,不是边州公门会用的腔。”

他把那点黑墨捻开,墨里有很淡的松烟味,掺了点旧朱砂的涩。

“‘难以常理论’,‘行迹诡邪’,‘沾染邪秽’……都是旧案里常拿来埋细节的句子。”

韩霁看向他:“你认出来了?”

陆照川没立刻答。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栖霞宗外门做守碑杂役时,曾替人搬过旧卷。卷宗沉,纸边割手,翻开时总有一股陈年药浆和灰尘混着的味道。那时他不懂,只觉得有些卷子写得格外滑,像泥鳅,真正要紧的东西总藏在几句套话

后来他自己成了卷里的人,才知道那不是文笔。

那是手法。

是熟悉旧案的人,专门拿来埋人的手法。

“我见过。”陆照川道。

“谁?”齐守藏追问。

陆照川抬头,看向夜色深处那座高起来的问道台。台檐铜铃被风一拨,细细响了一串,像刀尖轻轻刮过瓷面。

他眼底那点冷意压得更深。

“写这张令的人,”他说,“知道我当年那一夜,不止知道名字。”

“他见过旧案内页。”

“甚至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