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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边关旧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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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黑透,边州外的风已带了铁锈味。

废堡立在官道偏北,半边墙塌着,垛口里灌满黄沙。活运车队没有直接入城,而是在废堡外换了一次押牌。周文庐没露面,只派了两名边骑来接。

齐守藏趴在断墙后,眯眼看了半晌,低声道:“都是老边军路数。缰绳绕腕,刀挂反侧,真要动手,先砍车,不砍人。”

陆照川没应。

他看着那两匹黑鬃马,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肩甲的旧划痕上。

一道横裂,从左肩一直拖到锁骨护片,裂口边缘磨得发白。

他认得。

三年前北垣关下,雪夜换防,那人替他挡过一支穿甲弩。

曹烈。

当年北垣道边军校尉。

风卷着砂子打在残墙上,细碎发响。齐守藏察觉他眼神不对,问了一句:“认识?”

“旧人。”

“杀不杀?”

“先听。”

废堡前那两名边骑交了押牌,没有多留,押着车队转去西侧旧谷道。那地方不通主路,只通一处废营盘,再往里,便有小门可绕过外城验册。

明路查验,暗路入城。

这套路子比陆照川想得还熟。

他没有跟车,反而转向废堡后头。

“曹烈会落单。”

齐守藏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有旧伤,风大时会去背风处换药。”

说完,他已沿着坍塌墙根掠了出去。

韩霁跟在后面,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没有开口。

废堡后头有一口干井,井沿裂了,旁边搭着半截破棚。果然,没过多久,甲叶轻碰的声音便从背风处传来。

曹烈摘下半边肩甲,正低头把药粉拍进伤口。药粉发苦,混着汗腥气,被风一带,钻进鼻腔。

他眉头拧得很紧,刀却没离手边。

“伤还没好?”

一道声音从井边落下。

曹烈动作一停,抬手便去抓刀。

陆照川站在裂井另一侧,披着灰旧斗篷,面容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

曹烈看了他两息,没认出来,手却没松。

“阁下哪条路上的?”

“问路的。”

“这里没路给你问。”

陆照川看了眼他肩上的旧疤。

“北垣关前第三烽,冬月二十七,弩箭从雪墙后打出来。你替一个新卒挡过一箭。”

曹烈瞳孔微缩,手指压住刀柄。

“你是谁?”

“那个新卒。”

这句话落下,风口像忽然静了一下。

曹烈盯着他,从眼睛,看到站姿,再看到握刀时手背绷起的筋。可陆照川如今命印归位,命势与旧日判若两人,连骨相里那点被抽空后的虚败都已不见。

认不出。

他只认出了某种很旧的习惯。

曹烈没拔刀,也没信。

“北垣关死的人太多,冒名的也多。”

陆照川道:“你欠赌债,常拿军饷去补。每回补不上,就去找火头营老吴赊酒。老吴死后,你再没喝过那种烧刀子。”

曹烈脸上那点硬壳,终于裂了半寸。

这是边关旧事,外人不知道。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沉下来:“你到底……”

“陆照川。”

井边一下安静。

破棚下垂着的麻绳被风吹得轻摆,绳头扫过木桩,发出轻轻的擦响。

曹烈像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记,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摇头。

“不可能。”

“他们说你在北垣道外就死了,尸骨都点过。”

“谁点的?”

“周文庐。”

陆照川看着他:“所以我来问你。”

曹烈脸色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能活到今天,自有边军的警醒。陆照川能说出那些旧事,不代表真是人,也可能是来钓他的饵。

他抬手按住伤口,慢慢把肩甲扣回去。

“我不认识什么陆照川。”

“那你刚才变什么脸。”齐守藏从后头断墙翻下来,站住出口,堵住退路。

曹烈眼神一厉,手已按刀。

韩霁随后现身,只一站,井边空气便沉了半分。

曹烈看不透韩霁,眼底戒意更深。

陆照川却没逼得太紧,只从袖里摸出一个扁铁酒壶,丢了过去。

酒壶擦着风落到曹烈手里,壶身冰凉。

“老吴那口方子。”

曹烈接住,手指僵了一下。

他拔开塞子,闻见熟得不能再熟的辛辣酒气,里面还压着一点焦糖般的糊味。那是边关穷酿,烈,呛,喝下去像刀子刮胃。老吴死后,真没几个人还会配。

曹烈沉默着灌了一口。

酒线入喉,他肩背微微一松,眼神却更复杂。

“你若真是他,还回来做什么?”

“拿回我的账。”

“你的账早结了。”

“没有。”

陆照川盯着他。

“没验尸,没销卷,黑市还挂着价。曹烈,你们当年追的,到底是凶犯,还是一笔活账?”

曹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了。

他没想到,陆照川回来查得这么深。

他握着酒壶,掌心的金属被捂出温度,许久才道:“当年我只领命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