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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本该有字,如今却被人用刀一遍一遍刮过,刮得满地石灰,连原来的笔锋都快看不见了。
可那枚仿碑黑钉一进这里,整块誓石竟自己发出一声低鸣。
像被针扎了一下。
陆照川掌中残碑也随之一震。
这一下很深,直接震到了碑中那缕谢不平残念。
他脑中一黑,眼前旧景翻涌。
不是出生夜。
是更早、更旧、更冷的一幕。
海风卷着白盐,从一片断崖前扫过去。有人立碑,有人铸门。碑还没落稳,门外却已有雾气翻滚,像一只巨手按在天地缝隙间,不断往里挤。
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站在碑前,袍袖被风吹得笔直,手里攥着血,血一滴一滴落在誓石上。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起初模糊,像隔了太多年。
可现在,账页、炉线、命印、仿碑钉、旧门阈,所有线都在这一刻压上来,像把一块埋在泥里的骨头一点点洗出原形。
谢不平的声音终于从残碑深处完整一些地浮出。
很轻。
却像刀从石里拔出来。
“昔年立碑,不为迎仙,只为断门。”
风声一下死了。
齐守藏和石阿七都僵在原地。
连那名收账手都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像听见了什么不该落在人间的话。
不为迎仙。
只为断门。
这八个字,比前面所有账页和口供都更狠。
它把整套北海镇碑法的根剥了出来。
不是请,不是求,不是向上走。
是断。
是封。
是把某道门死死堵住。
陆照川掌中那枚仿碑黑钉忽然疯狂震动,钉身上的碑纹像被这句话压住,当场开始寸寸崩裂。后头追兵显然也察觉不对,厉喝一声,强行催动链钩冲了进来。
领头那人披着黑罩袍,脸上扣着半张铜面,眼里全是杀气。他一眼就看见门前誓石,也听见了那句话,目色顿时一厉,竟连活口都不要,抬手就朝誓石打去。
“毁了它!”
陆照川先他一步。
残碑横压。
砰。
那人手臂上的护符一层层炸开,整个人被硬生生砸得跪在门前,膝骨碎裂的声响在空洞门室里格外脆。铜面也裂了,露出一张灰白发青的脸。
他还想挣,陆照川已一脚踩住他握符的手。
骨头断得像干柴。
“你们喂碑,是想开这道门?”陆照川俯视着他,声音不高。
那人疼得额上全是汗,嘴却死得很紧。
可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的一半。
齐守藏提刀逼上前,盯着那块被刮烂的誓石,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们不是不知道古碑是干什么的。”
“他们是知道,还要把字抹掉。”
石阿七啐了一口血沫,眼神都凶了:“把断门说成升仙,把封门改成迎仙,再拿活人命去喂。好一套账。”
那名收账手瘫在地上,哆嗦着往后爬,像想离门远一点:“我真不知道誓石上是这句……内府从不让我们看门前旧物,只让记归账,只让送匣,只让闭嘴……”
这不是装的。
他是真只配做最底下那只手。
陆照川抬眼,看向那两扇紧闭旧门。
门缝里没有光,只有极深的黑。
可不知是不是谢不平那句话把旧意唤醒了,门后竟隐隐传来一声很轻的撞响,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不知多少层封禁,朝这边碰了一下。
不重。
却让人后背发麻。
碑灵沉声道:“门还在。”
“锁也还在。”
“但有人一直在拿命火喂它。”
陆照川看着门前那块誓石,眼神比门缝里的黑还沉。
古碑本意,是断门。
那如今这些人,为何反而要喂碑?
是要续锁,还是借锁养门,反过来摸那道门的阈值?
就在这时,誓石裂缝里忽然顶出一角发黑的木匣。
不是有人推出来的。
像是石下旧机被方才那一压震开了,自己吐出了一件藏了很多年的东西。
木匣不过尺长,匣面烙着一个快被磨平的古篆“阈”字,匣锁却不是闭着的。
它开了一线。
线里,隐约露出半页发黄旧纸。
后头那名黑袍追兵看见木匣,瞬间挣得更狠,几乎是嘶着嗓子开口。
“不能让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