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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许观河的份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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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巷先他们一步见了血。

巷口那盏挂灯还亮着,火色发青,被夜风一舔,像随时会灭。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痕,从门槛里一直拉到排水沟边,血腥气被潮土和烂木味压着,不浓,却钻鼻。

齐守藏先探了墙头,落下来时低声道:“里头翻过两遍。”

石阿七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三息,摇头:“没活人的喘气。”

陆照川没停,抬手一按,门栓在掌下碎开。

门开的时候,里间正有火星往上窜。

不是灯。

是有人把账页浸了药水,压在炭盆边,要叫它一点点卷焦。火苗贴着纸边走,纸上字迹先黑,后空,像被什么东西啃掉。

陆照川一步过去,袖风压下火头,掌心命印一闪,把那摞半焦账页直接按在地上。

滋的一声轻响。

纸面冒出白烟,焦苦气和药酸一起翻出来。

屋里横着三具尸体。两个穿的是主脉清线人的短靠,喉骨都断了,死法利落。另一个老得快塌了,背靠柜脚坐着,胸口陷下去一块,嘴边全是黑血,眼皮还在抖。

没死透。

石阿七一愣:“谁先动的手?”

“不是主脉的人。”齐守藏扫过地上刀痕,“短,快,像女人用的薄刃。”

宁照月先来过。

她没能把人带走,只替他们抢出一线气。

陆照川蹲到那老者面前,认得出这是旧时门仓下属账房一类的人物,十根手指都结着常年翻签磨出的薄茧,指甲缝里却残着一点极细的金灰。

炉房的人也碰过。

老账房眼神发散,看到陆照川眉心残留未退的命印光,喉咙里忽然滚出一声漏气似的笑。

“还是……来了。”

陆照川看着他:“谁派你记的账?”

老账房咳了一口血,胸腔像破风箱,响得厉害。

“记账的人……从来不问上头。”

“只认炉次,认印,认份额。”

份额。

这两个字一落,屋里气息都沉了一下。

陆照川抬手扣住他手腕,命印顺脉压下。老账房眼珠猛地一缩,像被人从昏泥里硬拖出来,发白的嘴唇抖得厉害。

“哪一炉,记了许观河?”

老账房开始挣。

不是反抗,是怕。

像这名字一出口,连死都不得干净。

碑灵在识海里冷声道:“他身上有禁口旧钉,拔不出来,只能趁碎前看。”

陆照川没有犹豫,指尖再沉一寸。

老账房喉头发出一声极短的惨响,瞳孔里浮出散乱碎影。不是完整记忆,只是多年记账时烙进骨头里的手势、印记、炉签、结算名目,被命印一寸寸撬亮。

陆照川先看见一张案。

乌木案,案角压着铜尺。有人把一叠湿过药的薄页铺平,边上放着三枚不同颜色的签针。黑签记炉次,白签记承命,赤签记回流。

老账房的手在页上写字,快得像怕人看清。

“丙七炉,初胎命火,稳。”

“承命一,许氏观河。”

“份额,三。”

画面到这里猛地一晃。

陆照川指骨收紧。

许观河,果然在账里。

不是猜,不是推。

是白纸黑字,按炉、按份记下来的那一笔。

石阿七虽看不见全部碎影,却能从陆照川骤冷下来的眼神里猜出七八分,咬牙骂了一句:“真有他的名。”

陆照川没答,继续往下压。

账影再起。

还是那一页,却已经被人拿刀刮过一遍,许观河三个字边缘发毛,像曾经有人想把这笔抹平。可命印沿着老账房骨里的习惯往回照,还是把残痕一点点照了出来。

“份额,三。”

字不大。

却比刀还直。

齐守藏盯着陆照川:“三,是什么意思?”

“不是三成。”陆照川道,“更像被拆开的三份之一。”

因为他看见了后面的空栏。

账页上原本该还有两列,一列承接处,一列验印处。现在那两列全被药水洗得发白,只剩纸筋起伏,像烂掉的鱼骨。

老账房忽然发抖,嘴里反复蹦出一句断话。

“人能记名……碑不记名……”

“人能记名……碑不记名……”

陆照川眼底一沉。

他把地上那几页半焦账纸一一摊开,与命印照出的碎影对在一起。纸页被火烤得卷边,摸上去发硬,边角还黏着一点没烧透的蜡。最上面一页只剩半栏数字和一个被刮去半边的验印,像月牙一样嵌在纸里。

石阿七过来帮忙,手指沾上一层灰黑药渍,闻了闻,脸都皱起来:“这味道和旧炼命炉里那层残渣差不多。”

“洗字用的不是水,是炉液。”

“能把墨吃了,也能把命痕冲淡。”

陆照川嗯了一声。

他取出先前自旧炉遗址带出的那片焦黑炉垢,放在账页旁边。命印照落,两边同时浮起细细红丝,一边是账页被压过的分流线,一边是炉壁残留的导火纹。

两者一碰,立刻对上。

不是大概相似。

是一模一样的分股法。

先拆命,再分份,再各自导走。

屋里很静,只听见炭盆里偶尔爆开一点火星,噼啪作响。那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口发紧。

陆照川一页页看过去,越看,眼底越冷。

许观河那一份,被记得很仔细。

稳命几次,排异几次,补材几次,连许家后来追补的暖玉、养脉布、压火针,都有零星尾账挂在后头。

这说明许观河不是偶然沾上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