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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北海旧纹。”
最后四个字落下,空气都像冷了半寸。
台下有主脉修士失声:“不可能!”
陆照川看都没看那人。
“你不配说可不可能。”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按,第一命印在眉心骤亮,古碑台三碑齐鸣。那名出声的主脉修士刚提起的护身法光,直接被压得碎开,整个人闷哼一声,退了三步,膝盖几乎着地。
不是争论。
是你敢张口,我就拿碑压你。
齐守藏看得胸口发闷,心里却猛地一松。他知道,这一压之后,今天这件事就算有人想往“宗门私法”上糊,也糊不平了。
因为陆照川说的是北海旧纹。
牵扯的已经不是一宗门内账。
而是古碑一脉的禁法外流。
这时,一名黑衣长老忽然从侧面出手,袖中飞出三枚灰钉,直钉空中那张火线法阵。
他不是要杀陆照川。
他是要毁纹。
动作极快,也极脏。
可陆照川早防着这一手。
他甚至没回头,只把掌中残碑横过半寸。碑面一震,空中火线法阵顿时下沉,三枚灰钉钉了个空,擦着火纹边缘飞过,反倒被命印反激,当场烧成三团腥臭灰烟。
下一瞬,齐守藏动了。
他一直守着台沿,此刻反手甩出一面破旗,旗面卷住那名长老半边袖子,硬生生把人拖得身形一歪。
石阿七也没闲着,趁势把早就扣在手里的碎石盘砸了出去。那石盘不是杀器,却最脏,专砸灵机转折点,一声脆响,那长老脚下气路当场断了一拍。
陆照川借这一拍,抬手点落。
“跪回去。”
碑光轰然压下。
那名长老护体法器碎了两层,肩骨咔地一响,真被压得单膝跪地,地面都裂出蛛网般的纹。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偏偏连头都抬不起来。
古碑台外,主脉众修再没人敢乱动。
这一镇,不只是压人。
也是把“有人急着毁纹”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
许观河看着那张悬在空中的旧纹法阵,眼底神色变了又变。
过去很多东西,都开始自己接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体内那些回收锁、承命线,是宗门为了保他这具“成品”不崩。
现在再看,哪是什么保。
那是整套旧纹里本就带着的回收路数。
他不是被照看。
他是被编在法里。
许观河缓缓开口:“北海镇碑一脉的旧纹,不是说很多年前就断过一次吗?”
陆照川道:“断的是明面。”
“不是根。”
“有些纹断在碑上,有些纹断在活人手里。”
许观河喉间发涩。
“那栖霞宗拿它做什么?”
陆照川抬头看着那张火线法阵,眼神沉得发黑。
“偷命,养运,喂碑。”
“再把这三样,拧成一件事。”
这句话没有把后面更大的门完全说破。
但已经够重。
台下很多人面色都变了。连原本还想装聋作哑的几名内门修士,此刻也开始后退。事情被抬到古碑旧案上之后,再跟着主脉硬站,就是把自己也绑进去了。
关系在这一刻又变了一层。
陆照川和许观河之间,不再只是“谁夺了谁的命”。
许观河被迫看清,自己这些年所倚仗的那套东西,压根不是宗门扶龙,而是一桩旧纹禁法在人身上的试成。
他想站稳,脚下却越来越空。
许观河低声道:“若真是北海旧纹,宗里不可能只有一人知道。”
陆照川道:“自然不止。”
“裴照临会用,说明有人教。”
“主脉库里敢封一角,说明有人存。”
“能把旧纹嵌进出生夜法阵里,说明有人早就在等这一天。”
许观河听着,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不是蠢人。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承命之人能扛住的黑。
更不是裴照临一个执行者能吃下的案。
就在这时,陆照川眉心命印忽然再烫了一下。
不是先前那种回溯之痛。
是共鸣。
残碑表面那几段北海旧纹,在他掌下轻轻震动,震动里夹着一种很细的拖拽感,像是远处还有同源的纹,在隔着很长的路回应。
北边。
仍是北边。
陆照川目光慢慢抬起,越过骨海,越过昏沉天色,像要看穿更远的地方。
他忽然明白,最刺人的不是认出这东西属于北海镇碑一脉。
而是另一件更难看的事。
北海旧纹,按规矩不该外流。
外流了,要么是北海里有人递出去。
要么,是有人从更脏的地方把它偷了出来。
不论哪一种,栖霞宗都不该拿得到。
可他们不仅拿到了。
还拿得很熟。
熟到能在一个婴儿出生之夜,把偷命、分火、喂碑三样并成一局。
陆照川收回手,空中那张火线法阵却没有散,仍悬在碑台上,像一纸血证。
他看着台下主脉众人,缓缓开口。
“现在换我问。”
“栖霞宗,凭什么会北海镇碑的旧纹?”
没人答。
风里只有潮腥气越来越重。
而古碑台下,那名被镇得跪地的黑衣长老,袖口深处忽然滑出一枚半碎的青黑小牌。牌面一闪而过,刻的不是栖霞云纹。
是一道被磨损过的海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