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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观河眼底一沉,却没否认。
他把剑从残碑边缘慢慢抽回,锋上白火舔过碑角,发出细微嗤响。
“你也别装得太干净。”
“你进内环,不也是要拿命印。”
“是。”
“那就各走各的。”
陆照川道:“你挡路,我先杀你。”
许观河盯着他,脸上那点血色被骨灯映得更冷。
“你若把命印拱手送回主脉,我一样先斩你。”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不是同盟。
也不是休战。
只是一条更脏、更窄的共路。
身后桥上杀声已重新卷来。那执事还没死,正嘶声下令,叫人封死石门。黑市那群人也不甘心放过机会,眼见主脉自乱,竟有两人顶着守台古尸的扑杀,硬闯门口。
陆照川不再废话,转身便走。
许观河也动了。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石道,谁都没有把后背真正交出去。石道中藏着许多断裂阵钉,稍一踏错便会激起骨刺。陆照川借残碑压阵,连踩三处生门;许观河则以白火逼开脚下阴纹,剑尖偶尔点地,发出极轻的金石声。
身后追兵很快撞了进来。
先是两道符火,接着是一阵凌乱脚步。
石道太窄,主脉和黑市挤在一处,反倒彼此掣肘。
陆照川忽然止步,抬手按上左侧石壁。
掌心碰壁的一瞬,粗糙冰冷的触感直透骨节。
他从袖中翻出半枚骨钥,往壁上一扣。
咔哒。
像锁舌归鞘。
整条石道震了一下。
后方追兵还未反应过来,两侧石壁已轰然错合,十几根尺余长的骨钉自缝中暴射而出。
惨叫声一下炸开。
一名黑市修士被当胸钉穿,整个人被挂上石壁,脚还在乱蹬,鲜血顺着骨钉往下淌。另一名主脉弟子半边脸被削掉,滚在地上,疼得满地翻。
许观河看了一眼那些骨钉,眼神微变。
“陆氏封桥术,连内环甬道都能反扣?”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
陆照川拔出骨钥,继续往前。
许观河没再问。
他只是抬手擦掉唇边溢出的血。方才连出重剑,胸口那团白火已经烧得不稳,经脉里隐隐有反噬顶上来,像一把细刃在骨缝里来回刮。他知道这是代价。
可这代价比跪回主脉脚下轻得多。
石道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室。
四周没有门,只有三面高墙,墙上刻满极细密的旧纹,层层叠叠,远看像干涸血管。正中地面嵌着一座凹槽,形制恰与两半骨钥相合。
陆照川刚踏进去,残碑便在袖中轻震。
许观河也停了脚。
两人都感觉到了。
这里的气机与外头不同。
不是乱,不是杂,而是被人精细梳理过的流动。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线,从整座骨海深处汇来,在这里暂作停顿,再流往别处。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焦甜味,像烧过的香灰,又像血烤得太久后留下的腻气。
陆照川看着地上那道凹槽,没立刻动。
许观河在他斜后方,也没上前。
谁都知道,一旦把骨钥扣进去,这石室多半会开。
谁也知道,开了以后,未必是机缘。
后方石道里,砸门声已经传来。
主脉的人还在撞。
一下。
一下。
像有人拿头颅去磕棺材板。
“开。”许观河道。
陆照川没回头:“你先把另一半拿出来。”
许观河冷冷看他一眼,还是抬手,将另一半骨钥抛了过去。
陆照川接住,没有半点迟疑,双钥合在掌中,按入凹槽。
骨钥入槽的一瞬,石室里传出一声极深的嗡鸣。
四面墙上的旧纹一条接一条亮了起来。
先是脚下,再是墙根,再往上爬。
那些纹路不是金,也不是血,是无数细细的火线。颜色各异,白的、青的、赤的、暗黄的,甚至还有几缕近乎发黑的死火,彼此勾连,密得惊人。
许观河瞳孔微缩。
陆照川也抬起了眼。
整面石壁正在活过来。
不是一处,不是几条。
而是整座骨海。
数不清的命火线自墙上浮现,纵横穿插,像一张铺满天地的脉络图。每一簇火,每一道流向,每一处汇点,都清清楚楚映在石壁之上。
桥、窟、断阵、古尸埋骨处,乃至他们脚下这座内环石室,都只占这张流图里极小的一点。
而那些细线,还在向更远处延展。
像这片骨海,从来都不是终点。
石壁中央,一团尚未完全凝实的光正在缓缓旋转。
它不大,却压得四周所有火线都朝它俯去。
后方撞门声骤然停了。
像连外头的人都看见了这面墙。
下一息,主脉执事嘶哑到走形的声音,隔着石壁猛地传来。
“开门!”
“把门给我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