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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骨指骨扣得死,已经嵌进旧衣和自身肋骨缝里,换作旁人,强掰只会把里面的东西一并扯断。
陆照川没有动蛮力。
他慢慢伸出右手,把掌心覆了上去。
掌心碑纹幽幽亮起,细而冷,像夜里石上爬开的薄光。
那只死扣多年的手先是没有反应。
下一刻,指骨轻轻一颤。
像认出了什么。
桥上的风彻底静了。
许观河站在一旁,清清楚楚看见那几根苍白指骨一点点松开。不是被压开的,是自己缓缓退开的,像有人隔着生死,把最后这一握交回了后人手里。
衣襟滑落。
一枚半寸长的白骨钥露了出来。
只半枚。
断口参差,却不是自然崩裂,明显是按某种卡缝生生拆开的。骨钥表面刻着极细密的锁纹,和桥上的“锁台”布置同源。钥尾还缠着一缕发黑的线,线头穿过遗骨胸骨,像此人当年怕死后失落,干脆把它系进了自己身上。
陆照川把半枚骨钥取出来。
入手冰凉。
凉意里却透着一股细微的颤,像有东西还没散尽。
他翻过来看,骨钥内侧刻着两个残字。
一个是“台”。
另一个,是编号。
编号只剩半边,却足够看清对缝式样。
不是一枚钥开一门。
是双钥合缝,才能启台。
而这半枚的断口旁,清清楚楚留着一道配缝记号,记号末尾,刻着一笔主脉旧印。
栖霞宗主脉的印记。
不是后来碰上的。
是铸钥时就留在上面的。
陆照川眼神沉了下去。
陆氏的人拿着其中一半来到这里,以命封桥,最后把半枚骨钥藏进自己胸前。
另一半,从一开始就在主脉手里。
桥后的门,不是现在才有人想开。
是很多年前,就已经被人拆成了两把钥。
许观河也看见了那道旧印,眉眼僵住。
他比陆照川更熟悉那种印记。
不是外门执事随手可用的公印。
是内库封禁之物才会打上的编号纹。
主脉把它当成了藏货。
或者说,当成了要等某个时候才拿出来的一件器。
陆照川没说话,只把半枚骨钥收进掌中,随后抬手,将遗骨扶正,放到桥栏内侧那片还算完整的石台上。
石台不大,满是裂纹。
他把先人衣襟理平,又从桥栏里拔出那枚钉偏的锁魂钩,反手掷进桥下骨潮。
“安。”
一个字落下。
桥栏血手印微微一亮。
那具遗骨头骨低了半寸,像是终于靠稳。
风又起来了,吹动破旧衣角,拍在石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像有人隔了很多年,终于喘出那口压着的气。
后方主脉执事盯着那半枚骨钥,眼底已经不只是杀意,还有压不住的急。
“拿下他!”
这一声比前面都狠。
显然,他们认得那东西。
黑市那些人也闻到了味,几乎同时压上。桥头一下拥满了人影,符光、刀影、骨器全挤在一条窄线上,石板被震得不住发颤,尘灰簌簌往下落。
陆照川起身,横在遗骨前。
许观河却先看向了他掌中那半枚骨钥。
“给我看看。”
陆照川侧头,目光冷淡。
“你配?”
许观河沉默一息,没有发怒,只低声道:“我见过和它一样的编号。”
这句话让陆照川眼神一变。
桥后杀机逼近,桥前血气翻涌。
许观河却像没察觉,只把视线钉在那半枚骨钥断口上。
“小时候,我被带进过主脉内库一次。”
“不是进去拿东西,是去认东西。”
“那时候我不懂,只记得有一只骨匣,匣外打着封禁印,印下刻了一串对缝编号。”
他声音很稳,稳得发涩。
“和这半枚,是一套。”
陆照川盯着他。
许观河也终于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里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被拽到此刻后,再也回不去的明白。
“他们不是随便养我。”
“是因为另一半,要我来拿。”
桥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主脉执事硬顶着桥势往前踏了一步,桥板裂开,血从他靴底渗出来,他却死盯着陆照川手中的骨钥,像看见了比命更要紧的东西。
许观河看着那串残缺编号,终于把自己这些年的命、主脉这些年的养、以及眼前这座古碑台前的门,全都对上了。
他从小被养到今天,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天骄。
只是为了把主脉手里那另一半,送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