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压不住太久。
陆照川心里有数。
残碑能镇,命印胚胎能扰,可这不是针对一人一术,这是骨海深处某个东西在顺着被切走的命数往回点名。
谁命里缺过,谁就听得见。
谁欠得多,谁就走得快。
他忽然明白了白日里那些货签为什么分得那么细。
缺寿,断运,火虚,残骨。
不是方便买卖。
是方便记账。
骨海深处那玩意儿,认得每一笔被切下来的命。
认得比人还清。
洞外骨潮忽地一翻,像整片白海同时换了个身。远处立着的断碑群被磷火一照,黑影拉得极长,宛如一排排站在海里的死人。风里开始掺进一种很淡的焦味,不像火烧木,更像烧头发,烧皮肉,烧命灯芯。
骨窟里几人被那气味一激,挣得更凶。
祁四最狠。
他年纪最小,命火也最弱,这会儿却像疯了一样,额头撞碑,撞得血顺着鼻梁往下淌,还在往外伸手。
“到了我……到了我……”
“得去……”
“我不去,它会自己来拿……”
陆照川一把扣住他手腕,骨节发力,直接拧脱了臼。
咔的一声。
祁四痛得眼前发白,总算停了半拍。
陆照川把人压在地上,冷声道:“看着我。”
祁四瞳孔乱颤。
陆照川掌心按上他眉心,灵力硬灌进去,逼他清明。
“它叫的是名字,不是命。”
“你应了,才算认账。”
祁四呼吸急促,像从水里刚捞起来,嘴唇哆嗦几下,眼里总算有了一点焦距。
苏白也听见了。
她咬破舌尖,血沿着唇角往下流,硬把自己往后退了半步。程六更干脆,抄起地上断骨,直接扎进自己大腿,血一下冒出来,借着那阵剧痛把神智扯回来。
这就是活路。
不是挡住声音。
是别应。
可那东西偏偏不急。
它还在念。
一声一声。
不快,不慢。
像真有人坐在深处,翻着旧簿,蘸墨,落笔,点到谁,谁便自己往前递命。
苏白抬起满是血的脸,看向陆照川,眼里已不是先前的戒备。
是另一种寒。
“你说得对。”
“这不是迷人。”
“这是收债。”
陆照川没接话。
因为他胸腔里那股被牵引的感觉,已经开始重了。
先前只是命印胚胎在跳。
现在,是他自己的命火在晃。
很轻的一晃。
像风吹灯。
他手掌压着残碑,能清楚感觉到碑纹一寸寸变冷。那冷意从掌心钻进经脉,和骨海深处传来的呼名形成了两股力量,一外一内,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洞外磷火更密。
更远处,忽然传来大片杂乱脚步声,不止一个方向。像有许多人在夜里同时离开藏身处,踩着骨坡往深处去。偶尔还夹着几声凄厉喝骂,很快又断掉。
骨海里不止这一窟人在被点名。
今夜所有缺过命的人,都逃不过。
与此同时,骨海另一头。
主脉营地的阵灯接连炸了三盏。
几名随行弟子捂着耳朵跪在地上,指缝里全是血,还是止不住往古碑台方向爬。护阵长老厉喝着掐诀镇压,灵光刚落下,就见其中一人双目翻白,命宫处竟浮出一缕灰线,被夜色深处生生扯直。
许观河站在阵中,衣摆被夜风吹得笔直。
他也听见了。
不是同一个名字。
是一个编号般的旧称,在耳边淡淡掠过,短得像错听。
他脸色白了,指尖却攥得极稳,掌心都掐出了血。
旁边长老正要伸手封他听窍,许观河已先一步抬眸,声音发冷。
“别碰我。”
他怕的不是痛。
是那一声若真应了,就再也没法把自己和那点肮脏来处分开。
营地外,更多骨影已朝深处移动。
像一条条被夜色拖走的残命。
骨窟中,陆照川忽然闷哼一声。
那股牵引终于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不是编号。
不是货签。
也不是陆照川三个字。
那声音穿过残碑的冷意,穿过命印胚胎的搏动,极轻,极近,像有人站在他幼年旧院门口,隔着一场很多年前的雪,低低叫了他一声。
“川哥儿。”
陆照川瞳孔骤缩。
这是他的乳名。
陆家出事后,世上早该没几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