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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坡后的风没有停。
陆照川刚离开那片古尸塌落之地,袖中的命印胚胎又跳了一次。
不重。
像指尖在心口上敲了一下。
他脚步未缓,手却按在袖内,将那团暗红灰膜死死压住。
骨海里太静了。
静得不对。
先前那些被胚胎引来的伏尸虽被他甩开,四下却连骨响都少了。只有远处白骨互相磨擦,发出细碎刺耳的沙声,像有什么东西伏在暗处,正贴着地面一点点挪。
陆照川抬眼,扫过前方几截断碑。
碑后没有人。
头顶却有影子一闪。
下一瞬,一张黑网从上方砸下,网丝细得发青,边角缀着七枚乌钉,还未落地,已先一步收拢气机,冲着他胸口命火罩来。
陆照川脚下一错,身形横移半丈。
黑网擦着肩头落空,钉入骨层。
钉子一触地,嗡地一声散开灰白符纹,方圆三丈的骨地当场发紧,像活物一样往中间缩。
有人在暗处低喝:“别伤命宫,活的值钱。”
又一道黑索破空而来。
这一次不是冲脖颈,不是冲四肢。
是冲他袖口。
陆照川眼底沉了下去。
这伙人知道自己身上有东西。
不止是埋伏。
是盯着来的。
他提碑一撞,残碑斜拍在那道黑索上,索身顿时绷直,发出金铁摩擦的尖响。火星一蹿,索上竟密密麻麻缠着倒刺骨片,专门拿来锁人经脉,一旦缠实,挣得越狠,扎得越深。
断碑后同时掠出三道人影。
都穿灰黑短褂,外罩半截骨甲,不像宗门修士,倒像常年在尸堆里讨活的亡命徒。为首的是个瘦高汉子,面皮蜡黄,左耳缺了一块,手里提着一柄三叉短枪。枪尖没开刃,却套着三枚暗红圆环,彼此轻撞,发出叮当脆声。
那声音钻耳。
陆照川识海微微一晃,心火竟被震得轻跳了一下。
瘦高汉子盯着他,目光先落在他袖口,再落在他眉心,咧嘴笑了一下。
“果然是命格异动的。”
“骨海今天运气不错。”
陆照川没接话,只看着那几人脚下。
他们站位很熟。
一人在左,专封退路;一人在高处,提网压顶;另一人在后,袖中还藏着第二道锁命索。为首之人不急着上前,只用那三叉枪压神魂,等猎物乱一瞬再一并拿下。
不是临时起意。
是练出来的。
瘦高汉子见他不动,笑意淡了几分:“别硬撑。你这种命火,一看就残得特别,赏比寻常散修高得多。”
“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
陆照川终于开口:“你们抓过多少?”
那人眯了眯眼,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旁边一个独眼修士冷笑:“问这个做什么?你也想挑个前后?”
话音未落,他手里第二张网已甩出。
这次网中夹着一蓬灰粉,粉未至,腥味先扑了过来,像腐肉熬出来的油。骨地被那味道一熏,竟有几具半埋的枯尸抽动起来,伸着断手往陆照川脚边抓。
陆照川一步踏碎尸腕,残碑翻起。
砰。
碑角撞上黑网,网丝没断,反而顺势裹住碑身,七枚乌钉猛地一缩,想借碑拖人。
高处那名猎命人双臂青筋暴起,喝了一声:“落!”
骨层里早先钉下的符纹同时亮起。
地面猛地下陷。
陆照川膝下骨层塌出一个深坑,坑壁插满短钉,钉头发蓝。若是常人掉下去,先被扎穿,再被黑网收口,连命火都逃不出去。
陆照川却没有退。
他借着下陷之势,整个人直坠入坑。
高处那人一怔。
下一息,坑里黑光一震。
残碑重重砸进坑壁,硬生生钉住下坠之势,陆照川借力翻身而起,整条右臂肌肉绷紧,竟连人带网一起拽了下来。
高处猎命人惨叫一声,从断碑上摔落。
人还在半空,陆照川已经撞了出去。
咔。
肩骨碎裂声很脆。
那人胸口塌下去一块,喷血倒飞,刚落地,残碑第二下已经跟上,直接砸烂了他的下颌。碎牙和血沫一并溅进白骨缝里,转眼被灰尘吃掉。
瘦高汉子脸色骤沉:“一起压他!”
左侧那名独眼修士扯开衣襟,腹前竟绑着一块半圆骨盘。骨盘上钉满细针,针尾连着血线。他一掌拍下,血线尽亮,四周空气立刻沉重,陆照川体内命火被那骨盘一照,像被一只冰手猛地攥住,连经脉都涩了一瞬。
又是抓活的手段。
先压命,再上索,最后封宫。
这帮人确实熟。
他们不止一次在骨海收人。
陆照川胸中那枚胚胎忽地一跳。
瘦高汉子敏锐得很,眼睛几乎立刻亮了:“在他身上,拿下!”
他三叉枪往前一送,枪上三枚红环同时震鸣。
陆照川识海像被针扎,喉间腥甜一涌,却没有压回去。他反而借着这一震,猛地张口,一口血直接喷在残碑碑面。
黑纹顿时炸开。
这不是借碑镇敌。
是借血催因果。
碑身一震,坑边那块被黑网拖住的乌钉忽然全部反转,钉尖朝内,噗噗噗钉进独眼修士自己胸腹。那人低头,像没反应过来,下一息才惨嚎出声。
陆照川一步逼近,抬手按住他面门,命火顺着掌心直灌进去。
独眼修士身体抽搐,两眼往上翻,骨盘上血线一根根崩断。
“你们抓了多少残命人?”
陆照川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