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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一开,仓里的冷气像被月光挑了一下。
陆照川没有先开口。
刀锋仍在半寸处,寒光压在黑里,正对宁照月喉前。
宁照月看了那道刀光一眼,神色没变。
“再有十息,外面会回搜。”
她声音很低,像贴着冰壁落下来。
“你若想在这里动手,可以试。”
陆照川盯着她。
她身上没有巡缉袍,也没披宗门纹衣,只着一件深青窄袖,衣角沾了夜里的湿气。暗门外是一截狭窄夹道,月色被高墙切成一线,从她肩后斜落进来,把地上灰尘照得发白。
没有杀意。
也没有来叙旧的意思。
陆照川将刀缓缓归回鞘中,只说了两个字。
“何事。”
宁照月没有废话,抬手抛来一物。
那东西在半空掠过一线乌光,落进陆照川掌中,冰凉沉硬,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黑骨印。印面无字,侧边却有极细的银丝嵌纹,像几道绕骨生长的旧裂。骨印入手的一瞬,陆照川便察觉到其内压着一缕内环禁制气息。
不是伪货。
是能过门的真印。
“内环通行印。”宁照月道,“只认三次。今晚用一次,明早还剩两次。”
陆照川看着她,眼神更冷一分。
“你从哪拿的?”
“你不该问这个。”
“那我该问什么。”
宁照月袖中又滑出一张窄纸。
纸很薄,边角被夜气浸得有些潮,展开后却不是字,而是一笔极简的线图。三道折线,两处骨门,一处水井标记,末端落在一个小小的圆圈上,圈旁只写了两个字。
西簿。
她指尖落在其中一截最细的线口。
“你夺来的那封窄信没错,子末之前,西簿厅会有一次换令。”
“真正的资格令,不在明面摊上,不在拍台上,也不在外环账房。”
“在这里过手。”
她手指往下一划,停在西簿厅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夹道。
“从废皮库后墙进去,绕过洗骨井,第三道门有两名骨卫,一明一暗。明的是查印,暗的是听步。”
“过了那道门,左转,不要走亮处,贴西壁直行,会看到一列吊着干骨灯的廊架。最末一盏灯下,有道不入账的小门。”
“换令的人,从那道门出来。”
仓楼里一时只剩她说话的声音。
很稳,也很短。
像在交一把刀的刃口,不多一寸。
陆照川低头看了一眼线图,又抬眼看她。
“你要我截谁?”
“不是谁。”宁照月道,“是令。”
“今夜封市,不只是因为你劫了押运。黑市自己也在清盘。原先锁给外面的名额,有一部分会被收回重分。你若盯人,容易扑空;你若盯令,才有活口。”
陆照川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
拍前名单是皮。换令才是骨。
他手里那本筛录骨册,和那封写着“试签前换令”的窄信,已经把这条线露了出来。宁照月现在送来的,不是答案,是把藏在黑里的最后一截路接上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像有人踩过横廊朽板。骨灯的白影从门缝下一晃而过,紧接着便有喝声压下来。
“这片废带也开门!”
“上头说有暗夹层,给我一处处敲!”
声音比方才更近。
宁照月侧耳听了一息,神色依旧平静。
“他们提前回搜了。”
她看向陆照川左肩,那处伤口虽被骨针封住,仍有淡淡血腥气从旧袍里渗出来,混着仓中腐木和残火的苦甜味,压不住。
“你这副样子,进内环会被盯。”
陆照川把骨印收入袖中,声音发沉。
“所以?”
“所以你别现在进去。”
宁照月说完,从袖内取出一小截灰线,抬手挂在暗门边缘的木钉上。那灰线细得几乎看不见,末端却系着一枚极小的铜叶。夜风一灌,铜叶轻轻撞在墙内,发出一下极轻的颤音。
像鼠窜。
下一息,仓楼另一头竟真传来木桶滚地的乱响。
外面脚步立刻被引偏。
“那边!”
“去后仓!”
喝声转远,连骨灯的光也挪开了。
陆照川看了一眼那根灰线,没有说破。
这不是替他杀人开路,只是一点时间。
一点够他动身的时间。
宁照月已经把窄纸收手,递到他面前。
陆照川接过,指腹碰到她手背一瞬,冷得像刚浸过井水。
两人都没收手慢半分。
“为什么帮我?”陆照川道。